第13章 庶妹承宠(1 / 1)

周边是水滴汉白玉砖的沁音,扩散开来,像层层水纹涤荡。

睁眼,水沾湿了额前几缕垂髻,越容因环顾,自己正躺在张酸枣木的小榻上。

似乎是在窄小的抱厦里,绘鸟屏风后升腾起袅袅烟雾。

声音突兀的响起,四周光线昏暗,只有暗淡的人影手中提了盏油灯,带了小心翼翼的遮掩。

点头后,她在福娘搀扶下亦步亦趋的走到了殿门口。

絮絮叨叨中,得知了刚才孝节公主见一时冲动竟然把宫妃撞进了温泉池中,急促、愤怒之下心脏闷疼,已然晕厥了,又被随侍的嬷嬷连忙搀扶了回去。

而裴宴礼——则留了下来,从水中横抱起了她,湿哒哒一路带到了阗寂的偏殿。

想到了那个似真又虚、如朝梦幻露的吻,他的唇舌逐渐侵略、愈发拥紧了自己,越容因心下一颤,浑身裹进了紧密的网中,全身产生了血液逆流的凝滞感。

一些刻意忽略、放弃追溯的碎片又涌了上来。

分明炽烈的吻,却借了渡气做托词。诡吊、欲盖弥彰。

走至殿外,长明烛跳跃着火光,裴宴礼幽深的眸子浮着血丝,眼睑下方青黑,明显是没有休息。

黛色的袍下身体却绷紧着,肌肉撑出挺拔的轮廓,脊背僵直得好似一张拉满的弓。

时时刻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见少女披了小褂,柔怜无助,他喉间微动,吞吐着话,又咽了回去。蓦地,远方兵戎佩环声响起,侍卫新一轮巡逻将到,裴宴礼才启唇:\"娘娘快些离去吧,侍卫要来了。

裴宴礼替她指了小路,袍下的手臂露出突兀的红,狰狞如毒蝎。

是刚才下水时,被边角的岩石划伤的。

越容因心跳如擂鼓,看着他耳后沿至脖后的青筋突兀的绷紧,耳垂微红,宽大的手掌缩了又展开,坐立不是。

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昔日凝了眉,居高临下指责她的裴太傅,为了一个不得已的吻,变了样子,像刺猬露了柔软的腹部。

挺想告诉他不必介怀,毕竟是他救起了自己,可他就杵在那里,鼻挺唇脖,如飒飒青松,也着实难开口。

索性挣脱困厄混沌的纠结,越容因含糊的顺着他的话,飞快的嘀咕了句,\"多谢太傅救命之恩,本宫牢记在心。

说完这句话,就如同惊雷炸春,她猛的红了脸,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刚刚说了什么话?这不是摆明了告诉裴宴礼自己对于水下之事记得牢牢的嘛。

四目相对。

裴宴礼稳住起伏不定的胸膛,敛了内心繁冗的情绪,却又觉得血脉偾张的压抑席卷了全身。

努力按下痉挛的手指,才艰难开了口:\"娘娘,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相救之事,也不必在意他失了神智的吻。

当时他本可以直接抱着她上来,让宫女渡气。可一时心魔作乱,扰乱神智,铸成大错。应周尘刹,百千万劫化阎浮。

他会去寺庙奉签赎罪。

见话到了尴尬之地,越容因也羞红了脸,匆匆带了福娘赶回了翠钟殿,行宫下榻之处。

风稍稍止,顺势吹干了她的湿发。

想来皇上应该宿在西凉帝姬处,或者是纯妃那儿,亦或是其他妃嫔的宫殿。

这些日子,皇上表面大加赏赐了阿兄,显出越府军功赫赫的威名,实则忌惮不已、东猜西疑,自然会冷落身为妃嫔的她。

回去沐浴一番再就寝,今日疲累不堪。思忖着,越容因步子也快了许多,到了翠钟殿,华灯高点,照亮了飞蛾。

可门口却守了一排的宫仆,匍匐在地,颤抖的跪着,头颅距地不足一指的距离。

包括如意,更是凄惨,鬓角磕了个血窟窿,瞧着瘆人。

四周阗寂,但似乎又带了风雨欲来的气势。

见了主子归来,如意眼里带了水光,拼命用眼神暗示着什么。可还未等越容因靠近,李郑却从殿内走了出来,脸色铁青,沉沉的叹了口气:\"娘娘,您进去吧,皇上在里头。

见李郑也如惊弓之鸟,她有些慌神,努力咬唇镇定下来。莫非皇上看到了什么,还是有暗卫通风报信。

宫妃与外男接触,轻则打入冷宫,重则白绫赐死。

来不及组织语言,她缓慢的走向屋内,黑暗吞噬了屋子,像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仿佛将她吞噬殆尽。

刚进去,她却闻到了股诡异的旎香味道,不浓,却四处飘散。

床榻边,坐了个高大的人影。

宫女在侧,静静的点了只宫灯,她才看清,周元鹤半边脸隐在黑暗中,眼眸微眯,有几分阴兀。

清俊优越的脸露在了光下,周身却萦绕着一层冷冽逼人的气息,斜飞入鬓的眉眼锋利。

周元鹤起身走近,细细摩挲着她的下颌,唇齿间溢出的二字轻漫带笑:\"因娘,你刚才去了哪里?

一双眼眸,黑玉般纯粹的瞳色惊人,隐有风暴席卷。

略了周元鹤阴鸷的目光,她努力站定,音色平缓:\"臣妾一时贪杯,醉酒在翠钟殿后的凉亭处醒了行神,谁料却睡着了。福娘怜惜臣妾近日少眠,也没唤醒,才拖了许久。

她努力搬出了处理宫务的劳苦,只求让周元鹤淡了怒意。怎么也没想到,周元鹤竟然今夜来了翠钟殿。

还平白生了好大的火气。

可谁料,此话并没有平息皇帝的怒火,往日温和的帝王眉宇间带了阴翳之色。骤然拉起了她的手,步子如同急促又密集的鼓点,拖到她来到了床榻边上。

周元鹤按住她的秀颌直冲着床榻,带着毛骨悚然的缱绻开口:\"因娘,你看。

看什么?帐幔遮住了内里的风光,她疑惑的掀了帐帘。

也有些不明白,为何周元鹤没发现她与裴宴礼的事,仅仅是晚归,就这般怒不可遏。

可瞬间,床榻内的视线一览无余,她明白了周元鹤所有的反常。

什么叫剔骨之痛呢?

如同在身上剜一块肉,血淋淋的割了下来,连带着骨头滴滴答答的,疼的让人无法喘息,恰如她现在的感受。

其实第一次感受到绝望、愤怒、无措的诡谲情绪,是在阿娘被温玉痕污蔑通奸的那个深夜。

她眼睁睁的看着阿娘衣衫半卸,和不知名的伙夫躺在一张小榻上,满脸惊恐失措的被嫡母定罪,当日便沉了塘。

第二次,便是此刻。

天青色的绸被中横卧着一个女子,脸上带着异于平时的潮红。散落的头发暧昧的沾在鬓角,肩颈处刺眼的红痕一路蔓延到了半遮的雪挺。

她瞬间明白了空气中的古怪味道来源于什么。

瞬间,呕吐之意袭来。

越贞姿悠悠醒来,脸上带了点恍惚和茫然之色,可刹那间又一片绯红。她抬眉,扫了眼站在榻边面无表情的庶姐,又眼波流转的注视着那道皇袍的身影。

她故作惊慌,又仿佛娇弱无力,露了雪肩跪在床边,企图触摸皇帝的宽背,却被猛的掀翻了手心。

他没想过,会碰跟随而来的发妻幼妹。

自意识到,自己对因娘有了些许情意,他也没想着纳了她的姐妹,碍她的眼。他受皇后禁忌多年,冷落了因娘,怜惜还来不及,又如何舍得她再受委屈。

这次越家军功颇盛,他也没想冷落心爱之人太久。只想着,再缓些就提提因娘的位分。

先帝教训在眼前,贵妃外戚过盛,竟生了谋逆之心,撺掇外家一起合力扶瑞王—他的庶兄上位,他如今也不得不警戒越家别放肆。

即便是太子的挚亲,也不能忘本。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因娘竟然趁着行宫之旅,把庶妹献媚到了他的龙榻之上。

他临来之前特意服了药,就是为了给因娘一场花好月圆,可宫殿黑漆漆的,他又闻了些不知名的助兴香,竟然误碰了越家的三姑娘。

或者是,都不是巧合。

越贞姿如何能住在主殿,因娘为何入夜在外迟迟未归,为何殿中会有太医院才有的助兴香。

他命李郑查了太医院的档案袋,确实因娘前月诊脉时,同太医要过助兴香。

这香本无毒,只为男女欢好用。唯有宫妃才可以取用,若是为了承宠,他也理解因娘的想法。毕竟,都怪他身体孱弱,可没想到,她却是为了——

想到心爱之人为了把庶妹送到自己的榻上,他只觉得心脏处被细针从上到下贯穿,搅动着,连带着喘不上气。

带着崩溃的余悸,越容因楞楞的看着皇帝深静的瞳孔,还有紧紧攥住她的手,退后了一步。

她有些不可置信,再次重复了一遍,不管心脏传来的钝痛,又指向越贞姿,努力稳住,可眼圈还是红了,\"皇上,我为什么要帮她呢?皇上觉得,臣妾会喜欢姐妹共侍一夫嘛?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却又笑着,唇色凄艳:\"皇上,您是凭什么认定臣妾的罪呢?

又不知,皇帝有什么斩钉截铁的证据。

可心下,却如同酸软泡胀的酒,突然松了木塞,浑身释然。又像是那些悲惨底色的过去,连同今日的愚昧混沌,都掀不起一丁点波澜了。

她看着皇帝,只觉得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或者说,帝王心,难揣测。那便不揣测了。

周元鹤看着平素柔婉的因娘一脸决绝,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指尖溜走了。

他有些慌乱,可想着今日之事,又觉得这不过是另一层的算计,连带着眼尾也染了郁色。

周元鹤冷冷的睨了他一眼,沉吸了口气,看向避眸的越容因,只觉得爱恨交加,他一时,竟然也不知如何对待了。

浑身疲累,刚行了房事,他头也坠坠的疼起来了,唤了李郑进来:\"明日启程回宫。

至于床榻上的人,周元鹤甚至不愿多看一眼,清醒过来只觉得厌恶不已,\"此人就封个官女子,一同禁闭,不得外出。

越贞姿煞白了脸,有些不可置信。

要知道,官女子都是册封卑贱的宫女,她是越府的小姐,青雀将军的妹妹,如何能从官女子起步呢?

想到郑嫔的主意,和温玉痕的赠药,她有些慌乱。不是把祸水东引到了越容因身上,怎么她也受了牵连呢。

谁料周元鹤径直的离去,直到宫门阖上,她也没理解哪一步出了纰漏。

越容音没有看她,而是静静的站在空旷的、偌大的宫殿内,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从前她的想法,一直以来都很简单,青云直上,登上梧桐枝,嫁个家世显赫的好郎君,有朝一日可以为娘亲报仇,报复温玉痕和嫡姐。

可越德琇就这么轻易的死了,只剩了温玉痕一个刻骨的仇雠。

她总想着,入宫为妃,或许可以借皇上的恩宠扳倒嫡母。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

她真的可以做到没有子嗣,依靠皇帝就荣宠一生吗?可凉薄之人,又如何相信呢。

心头忽然闪过一张淡漠的脸,她睫毛微颤,忽然有了个大胆的念头。

可又随即抿唇,静静的唤了福娘进来:\"把她带到偏殿去,锁在屋内,衣食住行,俱不得出屋。

越贞姿被留在这的宫仆架起,双目无神的被拖了出去,像滩烂泥。

她不愿多做停留,空气中弥漫着恶心的味道,站在正殿檐下,接过了搜查来的香盒,冷冷一笑,果然是温玉痕惯用的阴招。

昔年,温玉痕风华不再,特意嘱托了越德琇从宫内捎带出了助兴香,独特稀有,不伤身又助兴,企图讨好越长山。

剩下的全然给了越贞姿,正好和她前些日子为了承宠去太医院寻来的香撞了个凑巧。

白云苍狗,时间在流逝中过的飞快,不管越贞姿在偏殿疯子撒泼一般的哀嚎,她开始思考起了之后的路。

福娘见主子神游,带了刚从侍卫那传来的消息:\"听闻娘娘与三姑娘禁闭,大人和大公子焦灼万分,递了折子请罪求情。

他竟然也替自己说话吗?

公正无私,是他一贯的清明。如今,是她的过失。

就像是所有复综错杂的线被拨开,她突然看到了一缕光射了进来,耀眼夺目。

越容因颔首,不再多说,福娘却觉得,主子像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般,神色郑重,眸底却带了惊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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