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同屋而处(1 / 1)

自越贵姬得势后,昔年敕造福宁宫的总管太监宁得海又转圜了姿态,巴巴儿的派了匠人来。

内置的厚窗牖换了雕花窗,屋门中置垂悬的竹帘,燕尾青的滑石做了扶榻手,触手虽凉却不刺骨。冰鉴的冰也换了老冰,化得慢。

这几日到了盛暑,即便是翠幕遮重阳,可仍旧是火云焦卷,炎光高照。

扫了眼梅子汤,越容因却觉得嘴里腻歪的很,勉强尝了口,又撂了瓷勺:\"端碗绿豆汤来吧,好歹不腻。

好歹闻到了绿豆的清冽,越容因低头刚要品一口,怪异且发涩的苦味却直直的撺入鼻中。

像黏糊糊的米浆,沾在鼻头上,忽略不得。

李二是运输宫外直贡御膳房菜品原料的二等车夫,也是传递越府消息的信使。

凤凰泣血,想来温玉痕对于好不容易浮出水面的罪魁祸首,会不予余力的探查。她也好,不费力气的获得一些线索。

早年间越德琇患的,名义上是痨病,咳血无力,但实则太医院也诊断不出是何病症。只知慢毒难查,有了具体症状时,身子便以摧枯拉朽的姿态迅速衰败下去。

她入宫探望越德琇时,在她身上也闻到过诸如此类的苦涩气息,像是雾天湿土下的草根。

总之,味道古怪的很。

柳贵妃应当不敢堂而皇之给她下毒,郑嫔更是谨慎,宜妃出宫省亲,纯妃安静抚育三皇子,从不挑衅她。

元昭仪和白姬是在皇后死后才入宫,其余的妃嫔要么无权无势,犯不上陷害皇后,要么早就化成一捧黄土,黄纸祭奠了。

如此思忖,倒真没一个可疑之人了。

安排了福娘去查查近日宫里来往的宫仆,夏嬷嬷接触了谁,再就是重点注意小厨房的人。

思来想去,长甲嵌入了木头三分,刺骨的寒意在骨髓里翻搅,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刻薄讥笑的脸。

被人捆绑着扔了进来,嘴里塞了破布,秀雅呜呜咽咽的瞪着居高临下的越贵姬,胸腔跳的越来越快。

她不过要命绝于此了吧。

越容因听懂了她的讽刺,也毫不客气,淡淡怼了回去:\"自然。不然你这命,留着也无趣。

见榻上之人杀伐予夺说的轻松,秀雅到底害怕了:\"要问奴婢什么事?

低头嗅了嗅,秀雅像筛糠一样惊惧的哆嗦着,喃喃自语:\"皇后娘娘是从那年开春起,身子不爽利,到后来缠绵病榻,宫中一直有这个味道。

她拉长了语调,咬牙切齿,恨不得自己亲手解决害死自家主子的罪魁祸首。

秀雅反抗着,抵抗着涌入的侍卫往嘴里堵着破布,扭头大喊:\"太子,保护好殿下,唔——\"

见来人被飞速的拖了下去,余音却还在脑子里晃荡着,越容因摩挲了榻沿片刻,终究还是起身。

太子此刻也处于明处,万一那人丧心病狂向太子下手得逞,帝王之怒、伏尸万里,她也逃不过被鄙弃的结局。

带了如意,她急匆匆提了些点心便要去上书所,云鬟雾鬓间插了枚突兀的银钗,素腰紧束,裙摆像跌宕的水波泛出涟漪。

需得赶紧提点了毓庆宫的老管家,以及贴身的嬷嬷注意太子入口的饮食。

顷刻之间,那人就可以悄无声息的在她宫里动手,实在不得不防。

可刚出了殿门,殷殷雷声传来,一霎凉风刮过,雨斜着落到了脚跟处,染湿了罗袜。

福娘回了屋内拿桐油伞,她则在雨连成瀑的檐下静待着,可隔了雨幕,却瞧见了披了藕荷罩子的少女出了偏殿,向她娉婷走来。

她静看着来人耍什么花样,谁料越贞姿面色倒温和恳切:\"阿姐,宫中实在憋闷,看你提了竹屉,是去看太子殿下吗?我也想去。

越容因懒得理她,乘上轿辇,悠哉悠哉。福娘撑着莲盖似的大伞,雨雪不惧。

唯有身后的少女,丫鬟举了把小伞在她头上,偏偏雨斜着飞入伞下,滂沱打湿了越贞姿的裙尾,看起来脏乎乎的。

她不能让越容音一人巴结了太子,她也得表现下姨母的姿态给太子看看。

可来的实在不巧,几人刚一到西苑,平素授课的正屋空无一人,小太监正洒扫着,昏睡时见了妃嫔,一个趔趄,低头惊恐:\"参见娘娘,裴太傅今日不授课,太子殿下早些时辰便去了京畿的军营了。

谁料身后,越贞姿见福娘一走,眉宇间带了戾色,手慢慢的伸了出去,随即——猛的一推。

越容因安静起身,走上台阶,裙下湿哒哒的落水,檐下的青砖晕出了多多水花。

眸色阴冷,螓首蛾眉的迤逦容色被雨打湿,更添了月霞秀韵。

她犹如看着死人一般,俯瞰着不屑的少女,随即抬眸,看了眼赶来的福娘,淡淡收回了视线。

几个宫女见状连忙把越贞姿束缚住,直到少女撕心裂肺,动弹不得的被架走,越容因亲自给她堵口。

交待完,一记冷刀横劈在她的脸上,眼神的主人却又被桎梏着,哭哭啼啼的架回了宫里。

淋雨半个钟头,这罪够她受得了。

上书房占地颇大,厢房也多。如今皇嗣凋敝,空屋充足。福娘记得上书房的奴才提过,右苑的有间厢房,尚还有冬日的熏炉。

正引着道儿,刚要过拐角,越容因一个激灵,连忙拉着福娘转身往回走。

她听到了二皇子与阮青微交谈的声音,男子的音色带了雾薄孤山的清寒,似乎谈的也是私密的事。

见两人直直走过,她也不再执着去右苑,避免再撞上,索性回了左苑,找了间靠近壁廊画的空屋,宫仆少经过的地界,让福娘在外等着。

福娘安安静静的守在门外,越容音推开了门,玉毂璧坐屏下倒好巧不巧有个铜质火盆。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先脱了绣银桂的薄纱褙子,随即刚把嫩黄的襦裙脱到小腿根处,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热意。

探出手去,火盆竟然有余星的火点子,还散发着余温。

屋内有人。

意识到这,越容因动作一僵,身上唯剩了件月白色的中衣,乌发如漆垂着,整个人如花树堆雪,肤白胜瓷,偏唇色是浓的艳色,低了雪颈,像是可怜的伤鹤。

听见男子的咳嗽声,她骇然吸了口气。

抬眸,却见男子冠发散着,裸了精实有力的腰腹,在床榻上静静的看着她。

罩灯不甚明亮,半明半昧中,只看得到挺鼻薄唇,眸色太深,辨不出情绪。

她有些惊慌,罩灯光影交融了二人的影子,裴宴礼眉波入鬓,也是缱绻的莫名,她有些害怕。

实在是氛围太诡异了些。

谁料,她刚喊出声,裴宴礼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长眉蹙川,不啻于针挑刀挖的酥麻之意似乎贯穿了他的皮囊,倚着榻边,手却抓着坚硬的木沿,直抠掉落了些碎末,直到出血。

注意到裴宴礼似乎脸色不对劲,神色也有些迷离,她怯怯的拢了外衣,迈近了一步:\"裴太傅,实在抱歉,本宫——\"

男子咬牙切齿的嗓音惊炸在耳边,猛的遏住她的话。

就在此时,门外也突然响起了书童的声音:\"福娘姐姐,你怎么在这?

话音一落,门被瞬间推开,阻断了福娘的惊呼。

福娘青白着脸,直勾勾的盯着门内,房间并不大,主子不在屋内,唯有床榻的帐帘内显出了高大的身影。

裴宴礼清冷的嗓音响起,阿童应声,又合了门。忡的样子,他好心提醒:\"姐姐既然带了伞,不若早些回宫吧,下雨天凉。

见廊下没了人,福娘迅速凑近了门缝,小声喊着:\"娘娘?

随即,像是从哪里传出的轻微闷声,隐弱的传出:\"我在。

越容因被夹在厚被与床缝中,身侧是紧靠的,炙热的身躯,带了暧昧的低喘。男人微砺的掌心抵住了她的后背,想避免两人的直接接触,却反而体温交融,更添了暧昧的情愫。

手下是滑嫩的肌骨,鼻间萦绕着晚银桂的冷香,裴宴礼只觉得浑身急邃的要蹦出什么东西来。

他刚才被书童的推门声,猛的从高热的梦中惊醒,如今却又困囿于缱绻的庄周美梦中了。

意识到刚刚的失言,他努力撑起身子,一个翻身背对着榻上的女子,阖眸,眼底暗流涌动:\"娘娘快些穿了衣衫出去吧,趁着无人。

听见了衣衫系带的声音消失,他睁眸,眼前的人一脸复杂,凝视着他,欲言又止。

越容因低低的说完了此话,关门离去。

过了片刻,裴宴礼静静的从被下抽出条杏色的发带。

柔弱、温顺,就像她刚才攀附在自己身侧那样。

阖了眸子,他只觉得,心底沉寂的山谷晃动了一刹。

有什么,终究是不一样了。

昔年他随祖母去香山寺上香,传闻地藏王菩萨曾发大愿,众生方尽,证得菩提。

主持见他难掩清傲少年气,特意给他了一串骨珠,禁锢内心贪欲,清正醒身。

如今菩提无果,他也起了嗔痴的欲念。

兰因絮果,涉业谁深。他怕是,堪不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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