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寒门状元(1 / 1)

裴宴礼的音色在月夜沉沉里却带了些缱绻的意味。

仰着头,越容因怔松了片刻,看着他微淡的神色,仿佛自己听错了。

可带了骨珠的手腕,却是梗在了自己眼前,以避无可避的姿态提醒着她,对方施舍了她微弱的可怜。

她猛的站起身,拍了拍裙尾的灰,眼底晦暗:\"刚才多谢太傅了,只是,本宫无须任何人同情。

她宁可是嘲讽,嗤笑,也不想再看到任何怜悯、居高临下的施舍之意了。

汲汲为营了这几年,她却还是他人眼底的蝼蚁,说出来,实在是可笑的很。

人出身与否,自己无法决定。他从未轻视过出身寒门、却肯干踏实之人,况且,还是本就柔弱的女郎。

反而,他近日,更瞧不上的是自己。竟然起了僭越之心。

可对方并未听到他的低语,他眼见这位平素温和的越姬娘娘,步子飞快且杂乱的离去,没了往日的从容刻意。

略过了他停在半空的手腕。

回了宴席,波斯的舞姬刚好下场,越容因在苑外的小亭处,福娘拿了冰鉴包了帕子冷敷了会儿,除了脸上还有红印,肿胀已然消的差不多了。

她刚入座,便看着郑嫔戴了翡翠红的头面,怀中抱了二公主长乐,深情款款的敬酒,周元鹤却带了些意兴阑珊的意味,勉强回了杯酒。

想来皇上舟车劳顿,今夜该不必侍寝了,她难得松缓了些。

夏宴到了尾声,便是群臣敬酒之时。越容因难得提起了精神,来日若想对付温玉痕,在后宫立起资本,恐怕单看自己还不够。她倒要看看斟酌下,与谁结盟才好?

思索着,可脑袋里第一个闪过的,竟然是刚才那张难得温和的脸,她连忙挥了出去,安静盯着台下的群臣。

到了越长山上前祝拜,竟然携了越贞姿一起,少女眸子春意盈盈,仰头叩首,周元鹤却波澜不惊,只笑着静看。

他见过了绝世的牡丹,又怎么会青眼于寡淡的栀子花呢?

越贞姿见皇上淡漠冷持,双袖中的手握紧了,想再往前一步,却也只能笑着被越长山拉着退下。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还不如宫里这些老气横秋的妃嫔能吸引皇上,真是不识美人面。

这声微抬,吓得温玉痕连忙按住了她的手,给了一记眼刀,暗怪着庶女的不谨慎。

见皇上对于庶妹毫无兴趣,越容因借饮酒勾了唇角,醉意三分浓,她一时有些眼晕,可突然视线——

却被眼前的身影给死死定住。

面前经过之人,步伐闲庭信步,带了世家门阀的气度,一身天青长衫,清瘦如梅骨,尚未着官袍,独特之处也吸引了台下众人的目光。

可越容因最清楚不过了,这哪是钟鼎门阀的公子哥儿,分明是和她一般,淤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贫瘠产物。

见了来人,周元鹤抬了下眉,眼底一派满意之色:\"青微,可还适应国子监?

他见了殿试自己钦定的状元郎,很是满意:\"琼林宴一见,朕已许久未见你。

春来殿选,他本意是从世家大族里选个从师清流学士的才学深厚、精通儒学之人,谁料,少年如红梅嶙峋,出身寒门不卑不亢,殿选所写,字字珠玑。

带了深厚老辣的见解,虽然称不上完美,却也比常见的赞颂之词好太多了。新朝改革,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来人音色清醇,回答巧妙。

周边的妃嫔、宗妇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全都灌进了越容因的耳朵里,她面色泛白,唇紧紧的咬着,一看便是魂不守舍的模样。

越容因听声,猛的抬头,周元鹤目色关切的看着自己,还有略低处的臣子,就这么温和从容的笑对着她,仿佛从前种种,烟消云散。

她随便找了个由头搪塞,周元鹤也不再多问,唯有某人,祝拜结束退下时,沉沉的看了她一眼。

还是一如多年前,隐匿了刻骨恨意与屈辱的那双眸子,如出一辙。

福娘见状,压低了嗓音提醒,心头却乌云压顶。

越太史名声赫赫,门下子弟众多,尤其是寒门阮氏的长子—阮青微尤为出色。

若由嫡母赐婚,庶女嫁的,也不过是寒门庶子。主子不甘心,因此偷偷相看了几年后,特意寻着时机给阮公子送香囊、制造花下月圆夜的暧昧情动。

少年清高却纯真,才高八斗,可情场上还不如闺阁女儿家懂的多,主子如愿得了阮公子的心,许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她依稀记得主子和她说过,阮公子非池中之物,来日必定是红袍加身,如今来看,所言非虚。

可当年时机突转,皇后仙去,通往后宫的荣华路近在咫尺,主子自然不会再看上未来的状元郎了。

帝王的妃子,与臣子的妻,孰贵孰贱,一目了然。

如今,只求这位朝廷新贵,忘却前尘旧事了。

夏宴毕,陇南大雨,圣心大悦。

本该是极好的事,可同时,西凉察布罗可汗带了一队精锐兵马,来势汹汹,攻打了北边漠河境地,百姓仓皇出逃,一路南下,连带着不知情的沿路百姓也纷纷逃离,引发暴乱。

危急之时,皇上亲征,太史长子、青雀将军—越德琛带头领兵,声势浩大,引百姓高呼陛下万岁。

越容因眉头紧蹙,要知道,爹爹虽然文采斐然,可长兄却不是科举的料子,后来转习武,虽然精湛,却也没到可以领兵作战,率军冲锋的地步。

况且皇上贵体,怎么会跟随出征?

福娘回着,却听闻了一声嗤笑。

越家不仅安排了长子,连带着庶女也没放过,借了太子思念二姨母的名义,便安排了越贞姿入宫,住的是她的福宁宫。

只等着皇上归来,蹭着她的恩宠,能一朝登上梧桐枝。

越容因冷笑,她还以为温玉痕有多宽容的心肠,再次成全了庶女入宫的美梦,结果越贞姿气势勃勃的来了她的宫殿,她借着触碰一诊脉,却发现庶妹早就没了生育的可能。

女子无法生育,在这宫里只有孤苦老死的份。

想到了和自己同样的结局,她也没了和越贞姿争斗的心思,抻了抻腰肢。

如果直接告诉了越贞姿,只怕她这庶妹也不会领情,只有让其做了荣华锦绣的美梦,再告诉真相,掉落泥地里,才能看越贞姿和嫡母互撕的好戏。

不过为今之计,还是要以讨好太子为重。在还没想到具体的法子前,她得抱住太子这颗树不撒手。

想到这儿,越容因也坐不住了,连忙嘱咐了福娘,带了些新鲜的岭南荔枝,便去了上书所。

只是刚到上书房的外檐,檐牙高啄下,却站着二皇子周怀之,以及

福娘惊呼,这一声也吸引来二人的目光,周怀之瘪了嘴角,不耐烦的行了个礼:\"给越娘娘请安。

他还没忘记,这位越娘娘就是害的自己和母妃受到惩罚的流言根源。

而他身侧之人,如今倒是深绿色文袍加身,鹭鸶对禽的常袍恰巧应了\"青袍朝士最困者,白头拾遗徒步归。

龙表凤姿,眉宇浓且墨色晕染,眉眼是极漂亮的重色,眸子前勾外翘,比之桃花眼更带了几分内收的意味,却更勾人的紧。

如今,这双举世无双的好眸子,却静静的看着她,温和且从容。

见阮青微面色无波,当年的那些旖旎之事仿佛都不做数了,越容因心下放松了些,笑着迎上去:\"不知阮大人,怎会入宫?

她怎么不知道,一个六品官,新科状元,竟然有出入上书房的资本?

周怀之急匆匆的进了右苑,他生怕太子又赶超了自己在前学习,不肯耽误一秒。

见状,越容因也不多停留,就要经过长廊前往左苑,谁料身影交错时,手腕却被紧紧的攥住。

周边有来往宫仆,正门大开,垂了官袍,却看不见她的手被桎梏住,就仿佛是——她刻意停留。

阮青微盯着她的眉,郁色沉沉,昔年深夜相会,情浓之时,他也吻过这双眉。

可如今岁月流转,他连这双手,都碰不得了。

说罢,他挥了挥袖子,淡然离开,玉冠泠泠然。

越容因盯着他进屋子的背影,身后已然浸出了冷汗。

她万万没想到,经年过去,昔日纯澈的少年竟然还记得当年之事,耿耿于怀。

但好在,他不敢告诉皇上,当年之事。传出与宫妃有情的蜚语,他的命也保不住。

长吸了一口气,她刚回眸,却又见不远处的长廊下,另一个人静静的看着她。

她是去探望太子,也是顺路,只得快步跟上去:\"太傅,不知太子要上课到何时,本宫给他带了些时兴果蔬,润喉止咳,太傅不若也尝些?

尾音是女儿家的娇俏,她却不自知,见来人在上书房门口停了下来,她连忙递了竹屉在眼前:\"劳烦太傅了。

可裴宴礼却未接,抿唇定住,随即又抛出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娘娘识人甚广,微臣帮不上这忙。

是他看错了,她倒是一点儿也不卑怯可怜,只可怜了皇上在外,后妃竟也不守规矩。

他一鼓作气的说完,见绝艳的小脸仍是怔忡着,又反悔的拽过了竹屉,\"啪—\"的关了屋门。

静静的在门外等了许久,直到日暮西垂,她听着屋内周承之的朗朗读书声,突然想起了昔年往事。

她刚过及笄之礼,入宫探望越德琇,嫡姐彼时已经面色苍白,带了病态,周元鹤体贴的给她喂药。

她满眼羡慕的看着嫡姐,羡慕又暗恨,明明嫡姐生的平庸,也无才情,性格傲慢自私,夺了她的才女称呼,却因为是嫡出,最终嫁入东宫,又获得帝宠。

带着满眼落差,她从富丽堂皇的皇宫回了自己贫瘠清冷的小院,被少年心疼的拥入怀中,许诺下一生一世时,仍然惦念着皇宫的繁华烟云。

如今,她总算成了妃嫔,仍旧没有生养,偶然又觉得,当年嫁与阮青微,生儿育女,或许也是件不错的事。

只是,人生面对岔路口,选择总会不尽人意,总会后悔。

可往后,她等太子新帝登基,真的可以避免殉葬,摆脱越家的桎梏,成为太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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