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松月吞了下口水,不得不说萧衍的皮相是好的。
她怕萧衍是中暑,先托着他的腰,拽着人进了营帐。红杏和犬牙都在,被他们突然回来吓了一跳。犬牙站起来走过来帮忙扶着萧衍坐下。问道:“殿下还好?”
萧衍缓缓睁眼,唇线紧绷。忍着一阵阵的眩晕接过递过来的水。
送完马的萧茹玉进来,转头看见萧衍发出不小的惊呼。
马上问道:“阿衍怎么样?可还撑得住?”
半靠着乌松月的萧衍睁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似乎是缓过神了。
他坐到轮椅上,由犬牙推着,总算是有机会休息一阵子。乌松月跟萧茹玉站在一起,跟在后面前往赴宴。
既然萧坚看中秋猎,萧衍就非去不可。更不能让萧坚在这件事上捉到错处。不少人都不知道,这位看似“仁慈”的父亲,正盼着自己的亲子去死。
到场时他们不是最后一桌,萧坚也去换了常服回来,皇贵妃母子陪在他左右。一副家庭和睦、父慈子孝的场景。
她瞧瞧看着萧衍的侧脸,却从他对着光琉璃般的眼瞳中看到了一点空洞。
他在放空自己。
或许是因为身体上的疲惫。
她移开视线,好笑地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点热茶。她大约是被某一刻的神力影响了,居然会觉得他会难过,一瞬间在心生怜悯。
萧衍一心帝位,人前不肯示弱一点的人,哪里需要她这点怜悯。
宴会中途,乌松月忽然听到少年朗声问道:“二哥哥今日都能随驾狩猎了,可是病已经大好了?”
少年说得随意,仿佛只是无心一问。
场内却忽然静下来,只有露天的风声。
乌松月抿住嘴唇,看了眼萧衍。他只淡淡和她对视了片刻。似乎都交给她。
她站起来回道:“殿下尚在病中,未曾好转。听闻今日能和陛下一起,精神才好些。”
不就是端水么,她又不是不会。
她这句话说完,又静了静。
有人帮腔道:“陛下当初的爱子之心换来殿下的今日。可见是顺应天意。应为天下人效仿啊。”
下面的人又是一阵夸赞。
萧坚很开心,今天又猎到了动物。有好兆头在前面,暂时并没有想起来萧衍。
萧乾看话题被这么轻快地接过去,一面赔笑,一面暗自攥拳。
说好了萧衍只能再活一个月呢?现在已经超出半个月了。
他私下里打听不到原因,今天萧衍看着又像没事一样,于是想着把话题往他身上引,如果父皇也在意,那他也能探知一二。
没想到那个灾星会碍事。
朱氏看出他的不甘,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沉住气。
最忌惮萧衍的不是他们,反倒是上面这位。
毕竟当年民间关于他“神迹”的传言太多了。
下午到明天都是皇子们的狩猎场,有些世家子弟也会参与狩猎。午睡时乌松月躺在床上想,接下来的皇子狩猎才是重头戏。
到时候所有人入林场各自狩猎猎物。刀箭无眼。谁会受伤可真的不一定。
萧衍躺在她身边,已经习惯了和她呆在一张床上。
正午暑热,他黑发散开,几缕鬓发因为汗湿粘在脸颊上。睫毛轻颤。看着温和无害。
犬牙刚从外面进来,她对面的人就醒了,睁开的眼中最后一丝睡意褪去,冷静地看了她一眼后支起身子坐好。接过犬牙递过来的外袍。
乌松月收拾好后随意扎了个马尾,走出营帐。
下午的狩猎马匹要重新挑选,明面上是为了公平现场选马。马倌也是皇帝的人,没法质疑。
可细想就知道,这里面可以操作的空间很大。
她和萧衍到前面时,备选的马匹已经在了。乍看之下这匹马身材体型确实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可能在于花色。
萧坚暂时不在,可能午睡没起。
萧睿和穆云乐在场,已经在挑马匹了。萧乾落在他们后面,见到后快步上前,推了萧睿一把。
张口道:“你是什么东西,就敢先选马匹?贱奴生的下贱坯子。”
萧睿脚下踉跄,被穆云乐扶住。
乌松月远远看着咂舌。
她知道萧乾没脑子,但没想到能这么嚣张。当着萧睿的面就敢直接羞辱人。她低下头,不经意看见萧衍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缓缓转动着手上的珠玉。
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没有避讳,眼神仿佛在跟她说:你看,他们就是一群这样的东西。
“萧乾,”穆云乐上前尖声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这时候又来了不少人,都站在不远处静静围观。
萧乾鼻子发出哼声,嘲笑道:“萧睿,你怎么不说话?就躲在女人后面?”
穆云乐冷笑:“三殿下不也躲在贵妃娘娘后面。贵妃娘娘说东,你不敢说西。”
“你!”
萧乾抬起手,穆云乐被萧睿拉到身后。他轻咳两声,阴沉着脸冷声道:“云乐年幼,还请三殿下不要责怪。”
“咱们这么吵闹,父皇必定已经听见了。想来三殿下也不愿意惹父皇不快吧。”
萧乾哽了下,憋红的拳头缓缓放下。像鼓足了气又被戳破的气球,那股劲缓缓瘪了下去。
萧睿退后一步让出位置来,明显的退让姿态。
穆云乐心有不甘,大袖一挥跟着他退到一边。
乌松月皱眉,随着她刚刚的动作,她在风中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味儿。
穆云乐对马匹下手了?这么多人?她不怕露出破绽连累萧睿么?现在萧睿可是还在禁足中。
犬牙不在,萧衍不能讲话,暂时没人能给她解答。
马匹暂时看上去没有问题,不知下的是何种药物了。
过了片刻里面的营帐传出声音,萧坚从主帐走出来,睡意朦胧,刚刚睡醒。
“何事吵闹啊?”
萧乾背影一僵,上前道:“只是孩儿在和五弟挑选马匹,并无他事。”
萧坚点了点头。说了些兄友弟恭的话。教导过了,这事便算是暂时过去了。
萧乾弯着腰,扭过头,给了萧睿一个得意的眼神。
乌松月垂着头,看到了萧睿地下攥紧的手。
自始至终,这位皇帝,众皇子的父亲,没有问萧睿一句,事实是否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