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们的声音像被按下了定格键,她一句话之后又开始慢慢嘈杂起来。
乌松月侧坐在矮桌旁,裙摆正好能盖住她的腿,让其他人看不出她的姿势。看起来和跪坐没什么两样。
没过多久萧茹玉从后院走过来,众人齐齐叫了声“长公主”。她视线在院子里游走一圈,露出亲切和蔼的笑容:“今日还要感谢各位赏光前来,我先敬诸位一杯。”
看见乌松月后招呼她过去:“青萝,来。”
场中的视线一下都集中到她身上。乌松月站起身,仪态端庄的走过去,被萧茹玉拉着手,语气亲昵道:“我还以为阿衍不会让你来了,他那臭脾气。”
“算了,不提他,”她拉着乌松月的手,让她坐到主位左边坐下,“今个好好玩儿。阿衍总在行宫也就算了,你可不要学他。要多出来走动。”
在场的贵女公子们分别入席,听到萧茹玉的话后心思各异。
平王殿下身子骨弱不说,又经历过从云端跌落这种事,换做是谁都不好意思再抛头露面的。
徐青萝么,帝京世家圈子里都知道的。二十岁了都嫁不出去。找人说媒失败后更是少出门了。谁愿意跟她走动。
也就长公主和她沾亲,不得不请她吧。
众人落座后正式开宴。食不言寝不语。帝京贵女们的教养还是好的,期间也没人出声。
乌松月低头吃饭时又隐隐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起初没在意。今天来的人多,她进门时就有人对她好奇了。趁着吃饭偷偷打量她也是正常。
中间她抬头假装去寻那目光,却没有发现。低下头后那目光就再次落到她头顶上。
有点影响食欲了。
碗里的饭吃的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目光坦然的正视前方。探究的目光就又不见了。
好烦。
简直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萧茹玉注意到她表情变化,偷偷用眼神询问她。乌松月微微摇头,示意她没事。
既然对方躲的深,暂时静观其变吧。
宴会上的饭菜量正好,不会让人觉得饿,也不会让人太饱,给女眷们准备的正合适。
琼花宴的真正意义到底还是社交,饭后众人移步后院另有安排。
乌松月跟在她后面,看见后院的摆设眼睛微微睁大了。
曲水流觞。
她过去在书上见过这个,文人雅士们娱乐的一种方式。要作诗的……
还没开始,她就已经有点感到头疼了。
不确定她学过的古代文学有没有丢在战场上了,也许今天要给长公主丢人了。
场中不仅是她想到了这点,也有其他人想到了。
在场的除了徐青萝要么请过先生来家里给开蒙,要么上过国子监有过先生统一授课。徐青萝……好像只去过几天国子监。
这……
有人又看向萧茹玉。长公主看上去挺喜欢徐青萝的,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这不是等着看徐青萝出丑吗?
乌松月任萧茹玉拉着坐在她右手边,她身旁没人。入座前她听见声带了嘲讽味道的冷笑。
她转头循声看去,在人群的最后看到穿着杏色衣裙头戴玉簪的女子。
是陌生面孔。
再要看清时,那女子已经坐到了距离她最远的位置上,一位穿着鸦青色罩袍,头戴玉冠的男子坐到那女子身边。
那女子略显锋利的神情立刻软和下来,对着他露出娇俏的笑。
乌松月看见那男子侧颜唇角上扬,忽然怔愣住。明白了那股怪异的熟悉感从哪里来。他的侧颜和萧衍竟然有三分相似。最大的区别在于,那男人看上去五官要比萧衍阴柔不少。骨相也瘦削很多。
萧茹玉注意到她的目光,小声道:“那是老五和昭阳郡主穆云乐,他们二人从小有婚约,经常在一起。”
黎国民风开放,不拘男女同席,只要交换过庚帖,未婚夫妇也可一起出入重要场合。
乌松月点点头。准备收回的视线和穆云乐撞了正着。穆云乐轻飘飘的收回目光,身体也转向正面。
她摇了摇杯里的茶。确定了宴席上窥视的目光主人就是穆云乐。
只不过原因呢?她没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相关部分?
徐青萝的备婚对象里面也没有过五皇子。
因为穆云乐,她对本是游玩心态的琼花宴上心了几分。
“曲水流觞,”萧茹玉放了杯子在水中,“杯子停在谁的位置上,谁就行令,若是接不上来,就要多饮一杯。”
其他人一片叫好。
“先从‘花’字开始。”
萧茹玉说完后,竹节酒杯跌跌撞撞的从上流流下来,卡在中间一处位置上。
对应的人捞起酒杯吟道:“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一杯新酒被填满从这个位置推下,酒杯停在萧茹玉面前,她捞起酒杯道:“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一杯饮尽。新酒杯又被放进水中。
第一轮没有轮到乌松月。
她注视着水面,稍微松了口气。脑子里倒是一直准备着。
酒杯转到对面,有人摇头晃脑吟了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夜看见长安花。”被身旁的人打趣。自罚一杯。
萧茹玉解释她才知道,那位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公子哥。
这句话放到他嘴里就多了些艳丽的意思来。
最后一只酒杯停在那位“老五”面前,酒宴上还算喜乐的气氛都凝滞了一瞬,他冷白的指尖捞起酒杯道:“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萧茹玉听到后“啧”了声,声音轻的只有身旁的乌松月听到了。有几个零散的声音跟着夸赞。
他坐下后身边的穆云乐一脸崇拜,小脸儿的爱慕之情要从眼中溢出来。
乌松月不动声色的垂下眼。
这位昭阳公主对待五皇子的感情,有些超过一般婚约者之间的程度了。
穆云乐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上,下一轮要从她那里开始。离开了五皇子的怀里,她端着酒杯杏眼弯起道:“换‘月’字行令,这次我说,月在第几个位置上,就轮到谁喝酒。”
她微微扭过头,和乌松月的视线对上。
乌松月放下茶杯,微微蹙眉。
果然,是冲着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