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山闻言,面色有些难看。
“都是漕帮那群无赖。”
齐玄晖闻言,顿时怒火中烧。
居然又是漕帮。
“虽说那漕帮一个月前就散了,但那群泼皮无赖只是在附近躲了起来。
最近这几日,恐怕是馀粮吃尽,也没个营生手段,如今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倒是成了亡命之徒,周围几个村子都遭到了他们的劫掠。”
岳山叹了口气。
“今日上午的时候,便有几个漕帮的泼皮冲进村子里,抢了好几户人家的粮食和钱财。
薛铭家你是知道的,一直以来在村里都算是比较富裕的,薛小妹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家里帮她攒了些嫁妆。
那漕帮入室之后,不光抢粮食,还抢了不少银子和首饰。
据说是薛铭死命护着一个镯子,结果那群畜生便对他大打出手,唉”
齐玄晖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像。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重影。
胸口仿佛被巨石压着,难以呼吸。
直到主动用吐纳法,呼吸才重新顺畅。
他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强撑着向岳山道了声谢,便直直地朝人群外走去。
没走两步,就见岳山冲到他身前,死死地拦着他。
“玄晖,我知道你练了几天武,但那群泼皮无赖好几个成群结队,现在都是些亡命之徒,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岳山死死抓着齐玄晖的手臂。
“而且你不也听见村医说了,薛铭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村长发动一下村里人捐些粮食,薛铭家里还有两个哥哥和爹,把这段时间挺过来就行了。
过两天,我和其他村里的年轻人商量商量,一起进山看看,能不能找到那群泼皮无赖,把东西抢回来。”
齐玄晖怔怔的看着岳山,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山哥,我知道轻重,不会如此鲁莽,只不过是想去家中拿些粮食和药材过来。”
岳山见他这么说,虽然有些疑虑,但尤豫片刻,还是松开了手。
见他走的方向又的确是去往洪师傅家中的方向,才没再阻拦。
岳山却莫名觉得,齐玄晖的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齐玄晖三步并作两步回到洪师傅家,径直走到院子里那口养着宝鱼的水缸。
宝鱼本是灵物,一般来说离开原生地方是活不了多久的。
但以灵物饲养,似乎就另当别论了。
眼下这条宝鱼又长大了几分,通体泛着淡淡的金光,在水中游来游去。
齐玄晖盯着那条宝鱼,眼神空洞。
薛铭受了那么重的伤,恐怕普通的药材很难让他快速恢复。
宝鱼的药性温和,眼下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宝鱼拼命在他手中扑腾,溅起大片水花。
可齐玄晖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他如今的力道早已今非昔比,再加之此刻怒气当头,很快便将宝鱼处理干净,丢入锅中,加火熬汤。
他也没心思守在一旁添柴火,等水烧开之后,便转入陶罐放入锅中慢慢煨着。
随即匆匆离开洪师傅家,直奔老青山而去。
齐玄晖一直都觉得,这个世界不象书上的那些乱世一般。
虽然有些压迫,村民生活也有些艰辛,但忍忍也就过去了。
至少活着不是什么奢望,没有什么天灾人祸,也不象乱世那般,人命如草芥。
薛铭和他不一样,一直以为只要低头,只要忍让,就能平安过日子。
现在,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世道似乎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
有些事情,也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
他之前觉得漕帮那群人不过是些泼皮无赖,自己没有赶尽杀绝的理由。
漕帮散了,那群家伙也自然就散了。
但没想到这群混蛋,竟然成了亡命之徒。
齐玄晖双手握拳,指节都咯吱咯吱地在疯狂响动。
来到老青山脚下,齐玄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站在那里眺目远望。
老青山依旧是那么郁郁葱葱,可在他眼中,却总觉得有了几分阴翳。
“这人命,真贱啊。”
没过多久,人参娃娃便从他的脚下钻出,十分亲昵地蹭着他的小腿。
忽然亲昵的动作一滞,似乎是瞥到了齐玄晖那阴沉的面庞。
它慢慢后退了几步,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斗着。
它从未见过齐玄晖露出这样的表情。
哪怕杀铁臂彭那天,齐玄晖也没有这么吓人。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暗得像深渊。
齐玄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让它本能恐惧的气息。
等齐玄晖再次拿着炖好的汤,来到薛铭家时
围着的村民都已经散开了,他推开薛铭家的小院,仔细一看。
只有主屋里还有村长及几个周围的邻居,在安慰着薛铭母女二人。
薛铭的两个哥哥和父亲似乎还没回来。
齐玄晖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主屋里的薛铭母女。
二人都还在抽泣,但情绪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村长坐在一旁,正低声安慰着。
齐玄晖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径直走向薛铭的房间。
薛铭的房门开着,床上躺着的自然是薛铭。
岳山则一个人坐在床边,正低着头,似乎在沉思些什么。
他端着陶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岳山眉头紧皱,连齐玄晖走进来都没能发现。
直到前者鼻子动了动,似是闻到了宝鱼那根本藏不住的香味儿。
那香味极为特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又隐隐有股说不出的香气勾着人的味蕾。
他下意识地查找香味来源,这才发现齐玄晖正抱着个陶罐,站在门口。
“玄晖?”
岳山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看着齐玄晖手中的陶罐,又看了看齐玄晖的脸色。
见齐玄晖神色平静,没有要独自寻仇的意思,也松了口气。
他给齐玄晖让出位置,自己则是径直走向门口。
路过齐玄晖时,他停下脚步,拍了拍齐玄晖的肩膀。
“玄晖,要是出什么事了就喊我。”
齐玄晖轻声嗯了一声。
岳山见状,又看了眼他手中抱着的陶罐,显然明白这香味是从陶罐里发出的。
但他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如此的香。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目光只是稍微停留片刻,便走了出去,还将门给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