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玄晖闻言愣了片刻,随即重重点头。
“想。”
洪涛看着齐玄晖,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不会武功也挺好的。”
齐玄晖听了这话有些不解。
谁不知道学武是普通人拼命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去。
多少人不惜倾家荡产也要把银子交给武馆,搏一个机会。
只为了学武可以翻身,毕竟没人想做一辈子农户任人欺负。
洪涛似乎是知道齐玄晖在想什么,也不管他搭没搭话,自顾自的喃喃自语。
“不学武功,虽然可能会被人欺负,一旦遇到事,你会选择跑,或者花钱消灾。”
“徜若你真的学会了武功,遇到任何事情,你当真能再向从前一样忍让吗?”
说到这里,似是有所感触,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左袖。
“武师,也不过是武道的最底端,人上有人,人外有人,永远会有比你更强的高手。”
“你迟早会碰到所谓的硬茬子,到时候必然是性命不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齐玄晖低着头,认真地听着。
洪师傅说的,正应了那句古话: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不会水的人,根本不敢下水,自然不会淹死。
会水的人,仗着自己会游泳,就敢下深水,反而容易出事。
武功也是一样。
不会武功的人,遇事就跑,反而能活得长久。
会武功的人,遇到事还跑,那这武功不白学了吗?
仗着自己有点本事,遇事就硬刚,迟早会送命。
洪涛看齐玄晖似乎听进去了,继续说着。
“安安稳稳种地打鱼,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这样虽然没什么出息,但至少能活着。”
“可人活着,不能只是活着。”
齐玄晖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着洪师傅,一字一句的说道。
“总得挑一个舒心的活法。”
洪涛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舒心的活法?”
“我也不知道这所谓的舒心活法具体是什么。
但我知道,一定不是被人踩在脚下,还不去想着反抗。”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比起没力量反抗,更可怕的是不想去反抗。”
洪师傅怔怔的看着齐玄晖,似乎没想过会是这么个答案。
齐玄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
念佛诵经,不如本事在身。”
“我学武,不是为了不被人欺负,也不是为了和别人相争相斗。”
“我只是想要有能力,去选择一个自己想要的活法,而不是看别人的心思而活。”
“学武不一定能让我达到想要的那种活法,但不学武,我一定做不到。”
屋内陷入了沉默。
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两个人影。
洪涛呆呆地看着齐玄晖。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少年,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
念佛诵经,不如本事在身。
这话说得好啊。
沉默良久,他盯着齐玄晖的眼睛。
“即使象我一样,断手断脚,甚至丢了性命?”
齐玄晖看着洪师傅,郑重地说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
洪师傅浑身一震。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齐玄晖。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是何等的气魄!
何等的决心!
许久,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让我一个人静静。”
洪师傅挥了挥手。
齐玄晖站起身,拿起空碗,对着洪师傅深深一拜。
“师傅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小心翼翼地带上门,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
洪涛看着房梁,久久没有动弹。
烛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有些记不清了。
年轻时的自己,是不是也曾这般满怀豪情壮志。
齐玄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不知道洪师傅会不会真的教他武功。
但至少,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人活着,总要有点追求。
总要有点不甘心。
齐玄晖握了握拳头。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后悔。
清晨,天刚蒙蒙亮。
齐玄晖已经起床了,正在院子里练习石锁。
一下、两下、三下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微的响动。
齐玄晖转过头,看到洪师傅从屋里走了出来。
昨天洪师傅还虚弱得躺在床上,今天居然就能下床了?
不得不说,那三黄草的药效真是厉害。
洪师傅站在门口,看着齐玄晖。
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太多。
齐玄晖放下手中的石锁,微微躬身。
“师傅,您身体好些了?”
洪师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直勾勾地看着齐玄晖,慢慢走了过来。
齐玄晖站在原地,等着洪师傅开口。
经过昨晚的那番对话,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洪师傅走到齐玄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开口道: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就教你。”
齐玄晖闻言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师傅!”
洪师傅摆了摆手,顿了顿说道:
“先别急着谢,我能教你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弟子明白。”
洪师傅转身走到院子中央。
齐玄晖小心地跟在身后。
“武道中根基最为重要。”
洪师傅缓缓说道。
“我先教你几个桩功,你且先练着。”
齐玄晖认真地听着。
洪师傅继续说道。
“桩功是每一门功法最基础的东西,只有把桩功练扎实了,后续的招式才能学得好。”
“弟子明白。”
齐玄晖点头。
正所谓根基不牢,地动山摇,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我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先教你三个最基础的桩功。”
“第一个,叫做混元桩。
你要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膝微曲。
双手抱圆,放在胸前,就象怀抱一个大球。
想象自己象一棵树,扎根在地上,无论刮风下雨,都纹丝不动。”
齐玄晖听着洪师傅的教导,牢牢记在心里,随即按照洪师傅所说的姿势摆好架势。
“你的腰挺得太直了,要微微含胸拔背。”
洪师傅走到齐玄晖身边,用手轻轻按了按齐玄晖的背。
后者感觉到背部被按了一下,立刻调整姿势。
“膝盖再往下沉一点。”
“好,就保持这个姿势。”
齐玄晖点头,保持着姿势不动。
刚开始还觉得轻松,可没过多久,齐玄晖就感觉双腿开始发酸。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地上,他硬是撑着。
洪师傅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直到齐玄晖的双腿开始颤斗,身体摇摇晃晃,几次差点站不住。
“好了,起来吧。”
洪师傅终于开口。
齐玄晖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差点跌倒。
“累了吗?这便对了。
武道是先教你认得清自己几斤几两。”
洪师傅瞥了他一眼,悠然的说着。
“累,但还能坚持。”
齐玄晖闻言不做多想,只是老实地说道。
洪师傅见状点了点头。
“休息一会儿,然后我教你第二个桩功。”
齐玄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跑去给洪师傅搬了把椅子。
又找来一张小桌子充当茶桌,添满茶水。
有着洪师傅的一对一指导,齐玄晖一共学了三个桩功。
眼见日头正上,洪涛似是有些疲惫了。
嘱咐齐玄晖认真练习,并给他留了几张药方后才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