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是巫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沟通神秘,祭祀神灵,全都用得着。
更关键的是,每当村寨、部落举行大的祭祀活动时,就需要村民、巫师们一起起舞,通过相对整齐的舞姿,撬动天地间更为庞大的神秘。
张牧毫不扭捏,学习着白果儿的动作,跟着一起跳起来。
白果儿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幸好张牧需要的也只是一把打开宝库的钥匙。
对于巫祭之舞的认知,他要比白果儿这个老师深刻的多。
对方最多是照本宣科,而他多少也算是知道一点来由。
祭祀的舞蹈并不象取悦人的舞蹈那样单纯的美观,很多动作都是从捕猎、恐吓、祈求动作中演变而来。
具体的动作,还可以根据目的的不同,而进行调整。
从后世的总结归纳中来看,这类舞蹈大抵可以归类入‘傩舞’,还在大规模流传且应用的,便有潮汕地区的‘英歌舞’。
起舞时,还可以选择戴上面具,披上鸟羽或者兽毛,来扮演神灵,获得更多的神秘灌注。
山海经中,许多所谓的‘神灵’,动辄兽首人身,便应是巫师装扮。
跃动着身体,感受着神秘的能量如同水流一般在身边流淌、游走,张牧专注之馀,思路渐渐打开。
看着跳得起劲的张牧,张野和柳青璃面面相觑,眼神交流。
“这是你侄子?”
眼神内容大概就是如此。
半晌,张野先跟着也做了几个动作,然而除了滑稽,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对于职业者而言,跨职业领悟其它体系的神秘力量,并非初期时便能做到的事情,而是要将自身的能力提炼到更加‘概念’的程度时,才能扩大概念的囊括范围。
比如老梗‘银河也是河’,话虽如此,但若是没有掌控银河的能力和强度,也不过是一句空话。
张牧这一练就是一天,等到了晚上,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向张野和柳青璃传授草药知识,让他们第二天有东西可以教。
幸好他们的掩饰身份是交流不便的蛮人,这样每天教的东西少一点,也不会惹人怀疑。
而张牧除了前两天学习祭祀舞蹈以外,第三天就开始学习在骨头上刻巫纹,以及各种祈天、祈地、祈神的咒语、音节。
这些都是作为巫师的基础,想要将这些能力融会贯通并灵活运用,随时化作超凡之力,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学习。
当然,张牧作为巫医职业者,在这方面是有特殊天赋加成的。
只可惜,如在黄施门下学医那样走“邪修”的路子,加快进度,直接将效率拉满,是不太可能了。
一连十天,张牧基本掌握了作为巫师的大部分基础技能,只是功液的积累,却少得可怜。
作为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少年,张牧适当的表露出急躁的情绪,对于没有能够立刻获得强大的力量,而心怀不满。
当天晚上,小城中央的篝火旁,张牧再次见到大巫师。
“我听说,你想学习更加危险的巫术?”大巫师认真盯着张牧的眼睛,将一块肥肉递给张牧。
张牧接过肥肉,很不客气的塞进嘴里咀嚼,显得贪婪,一边咀嚼,一边用力点头。
“安下心来吧!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大巫师说道。
张牧吞下肉块,梗着脖子急切道:“我已经准备好了!白胜大巫师!我要拥有强壮的力量,我要快速成长,成为可以猎杀那些可恶黑巫师的勇士。”
说着好象嫌弃不够直白,更具体的说道:“我听说,我们这里有神泉水,只要在其中沐浴,就能拥有百人敌的力量,掌握更加强大的巫术。”
大巫师用小刀划开烤好的野猪后腿,撕下一片肉来,放入口中咀嚼:“神泉只有每年祭祀云中君时才能开启,每一次只有一个族人,有可能得到云中君的眷顾,去浸泡她洒落的神泉。”
“没有疑问,大巫师!今年这个人就是我!”张牧自信说道。
白峰山的神泉水,亦是张牧此来的目标之一。
这水,应该有助于他的身体恢复,至少可以炼入药中,帮他延长恢复的巅峰时长。
“再过五天,就是一年一度的舍日大祭,如果你能够在舍日大祭中,得到云中君的垂青,那当然就是你。”白胜大巫师如此回答张牧。
“你还有四天的时间做好准备,制作自己的面具和彩衣。”他接着又提醒张牧。
彩衣和面具,是娱神的重要道具,配合上祭祀的舞蹈,会引来神灵的关注。
它们必须由巫师亲手制作,面具可以是木质或者骨质,金属的也不是不可以,而彩衣则多半是羽毛编织而成,也有麻衣、布衣染色制成。
重要的是,物件成型时的工序,都需要亲手来做,不可假手于人,否则气韵无法贯通一体,祭祀时弊端会显露无疑。
张牧点头,他既然是早有打算,当然是早做了准备。
前几日他便已经挑选好了木头,雕刻出一张面具,只差上色。
而羽毛也通过用与柳青璃、张野二人一并制成的药包,从白峰山的猎人手中换得,如今羽衣制作已经成型大半。
在面具和羽衣上,张牧都用了点手段。
他毕竟有着信息优势,绝非那些只会依照传统,却连传统都不一定守得住,总是在不断变形的寻常巫师可比。
舍日大祭举办在即,整个白峰山都开始做准备。
同时巡逻的卫队,也是日夜不停的在周围巡视,防的就是那些黑巫们趁机捣乱。
与白巫祭祀天神不同,黑巫们祭祀的多半都是地煞邪神,虽然逼格比不上白巫们祭祀天神,但邪神给的反馈多啊!
基本上只要仪式正确,贡品对口,就能得到反馈。
更古老的巫,其实祭祀神明不分所谓正邪,也无所谓天神地只。
巫字在金文中的写法,更接近于交叉的‘工’字,或可视为支撑天地、沟通天地的桥梁。
然而无论是哪一种解释,与天地勾连,获取天地间的伟力,都是巫最初也最内核的能力。
在这一点上,它会表现得比所谓释儒道三家,更加的直接、直白、强势。
不过,即便是这样,巫师祭祀也并非每一次都会引来神灵的瞩目,所以祭祀的目标会不断的降低,从高高在上的天神,下降为普通的山神、河神等地只,再然后各种未得天地正位的邪神、魔神亦得供奉。
黑白巫变,既是外力冲击下的分裂,也是早已存在的理念冲突。
白巫嫌弃黑巫荤素不忌,黑巫看不上白巫那套总是徒劳无功的做法。
而白峰山的舍日大祭,也并不是只祭祀云中君,东皇太一、东君、大司命、少司命等等在巫文化中传承的古老神只,都是祭祀的对象。
只有获得他们垂青的对象,才会得到恩赐,掌握更加强大的天地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