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没有尤豫多久,便答应了张牧的要求。
几分钟后,那个消失的小孙在旅游公司登记的个人资料讯息就发送到了张牧的手机上。
“孙贞妃,二十八岁,半岛釜山人?有过在江城大学留学的经历?”
张牧此刻就坐在靠近驾驶舱附近的员工椅上,抬头奇怪的对小刘问道:“你们让半岛人当助游?”
小刘尴尬笑道:“临时工嘛!肯定是招便宜的。”
“你们以后还是用机器人吧!”张牧摇了摇头。
小刘没有答话。
机器人是好用,但是机器人日常维护费用也高啊!还经常需要购买软件,进行软升级,公司也就挣个三瓜两枣,还不够给机器人做保养。
知道那个小孙有可能是半岛人之后,张牧便已经对下面的讯息没那么感兴趣了。
一个半岛人,抱着叵测之心而来,那在做讯息登记的时候,肯定不会填的太真实。
事实上,资料上的各种联系方式,小刘之前都联系过了,完全联系不上。
既然没有真的发生任何的意外,那么对于旅游公司而言,当然是当做无事发生,低调处理为好。
否则真闹起来,哪怕是只是一个小小的‘定期整改’,都够整个公司上上下下喝一壶的。
而张牧一人去举报,且不说能不能引起重视,如果真引起了,那张牧反而更麻烦,他自己现在也不太经得住查。
张牧告辞了小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在出发前两、三天,分别报了两个团,一个私人驴友群,以及购买了从临江到浦海、京城、山城、羊城的飞机票和动车票。”
“这样还是被找到,并且暗中下手,那究竟是我的真实选择被大数据推测了出来,还是对方选择了广撒网?”
“如果是后者,那他们需要针对我一个人,准备多少像孙贞妃这样的人?”
大巴车在高速路上找了个出口,调转方向后往回开了两个多小时,在十一点多的时候抵达了山城,并将旅行团的众人安排进入了酒店休息。
张牧和导游小刘说了一声,退了全部的团费,然后独自离团而去。
不是他不想就这么悄悄的走,搞一出故布疑阵,而是没有意义。
已经出了一档子事情的旅行团工作人员一定会绷紧神经,再有任何的风吹草动,肯定会过激处理。
到时候,张牧的独自离团依旧会曝光,且闹得更大,不仅不能隐匿行踪,也只是空让这些旅行团的工作人员们遭罪而已。
至于让小刘帮忙演戏,假装他还在团,对他的失踪隐瞒不报···张牧给不起这样的价钱。
拿别人的饭碗耍一点小手段,总得支付足够的价钱才是。
而张牧浑身上下,除了朱玲玲借的三十万另有它用,自己近段时间挣的加之积蓄,也才堪堪十万不到。
之后且还有花钱的地方,属实也没什么资本。
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将之前购买的机票、车票,报团的费用能退的全都退了,张牧这才长出一口气,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城市!
十几年前,张牧来过一次山城,参加山城开启的副本‘烽火佳人’,但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而十几年的时间,对于一座大型城市而言,会有多大的改变,是难以用言语完全表达的。
山城一直都是一座立体的城市。
而现在,它将这种风格发扬到了极致,成为了全世界赛博朋克迷的圣城。
轻轨列车在摩天楼宇间撕裂霓虹,两江交汇处升起百米全息水幕,大盘指数与各店火锅热度指数在虚拟洪流中翻滚,悬崖吊脚楼裹满全息gg膜,鹅岭巅矗立着“巴蜀云脑”大厦,大厦的灯光照亮半边山城,却又将另外一半藏在阴影里。
即使是在深夜,那在半空中交织的各种光影,偶尔从低空飞过的成群无人机,还有在街道上行走,偶尔会过来询问张牧,需不需要提供帮助的熊猫机器人,都让它带上了不少的迷幻色彩。
张牧揉搓着指节,突然有种很强烈的预感。
他被送到山城,可能并不是一个‘意外’。
这里可能还会有些什么,正在等着他。
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是张牧必须要思考以及面对的问题。
“不能再用我自己的习惯思维去解决问题了!”张牧首先确定了这一点。
他哪怕再谨慎,再小心,再苟,当他过往的一切都被逐帧放大分析,再以大数据进行筛查,他都无法遁形。
这早就不是一人任侠的时代了。
“我必须转换思路,换一个脑子,不要那么的理智,也不要那么的自以为天衣无缝。”
“我需要代入另一个人的思维,将他的想法复盖在我的想法之上。”
“现在我所欠缺的不是变得多聪明,而是能够跳出那个冥冥中早已为我画好的圈,做出他们所没有预料到的选择。”
想到这里的张牧,已经有了答案!
张野!
一个在正常的时间洪流里,在他成为职业者之前,便已经与他再无联系的至亲之人。
他了解他,但却已经不被人知晓,不被记载于任何的文档。
“如果是幺叔,他会怎么做?”
“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他会毫不尤豫,毫不迟疑,毫不客气的找朋友搭手求助。”
“他是热情且真诚的,所以他有很多的朋友,也愿意信任这些朋友,性命相托!”
张牧回忆着刚刚分开不久的张野。
在他原本的印象里,张野和吴馗的交情也就那样。
但是在鬼城浮生的副本里,张牧亲眼见证了,二人之间的友情可以互托生死。
很多时候,感情是相互的,你愿意为朋友舍生,那朋友才会为你忘死。
而绝大多数的人对于至交好友的认知是,朋友最好为自己两肋插刀,随叫随到,而自己对朋友则需计较得失,衡量是否值得。
这样的市侩,被当做成熟、理智还有稳健,这对吗?这很对!因为九成的人都是这般想的,所以这很对。
“我有这样的朋友吗?”张牧微微有些沉默。
“或许曾经是有过的!”张牧想着,拿起手机,尤豫再三,还是决定赌一把,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喂!哪位!”电话响了五秒钟,然后被接听。
“我是张牧!”张牧先自报家门。
对面的人显然很意外,沉默了大约半分钟,然后才问:“你在山城?”
“对!”
“需要帮忙?”
“对!”
“你真的变了,居然会打电话求助,只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我可不记得,我们是朋友!”电话对面的人如此说道。
张牧听他这样说,反而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如果说···我现在想成为你的朋友,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又是长达十秒钟的沉默,然后才是回应:“你在哪!”
“可以给我一个地址,然后你先在远处观望,没问题了再出现!”
这个人显然很了解张牧,甚至对张牧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有预测。
“既然是朋友,就不该怀疑,我就在原地,等你过来,挂了电话,我发定位给你。”说罢之后,张牧挂断电话,然后添加微信好友,共享了位置。
今天晚上,他一连做了两个过往二十年不会做的决定,成为了他曾经以为很傻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