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着植物腐败和泥土的腥气。
沃尔特刚背着受伤的田纳西出来不久。
身后,登陆艇的就发出了殉爆声,火光将他们逃窜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丹尼尔斯,洛普,法里斯机械地跟在后面。
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硝烟、恐惧和麻木。
登陆舰没了。退路,也没了。
“这边!”
张伟扛着半死不活的奥拉姆,按照白海洋给出的路线,带着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昏暗的林地中穿行。他不敢停,也顾不上身后队员的情绪。
幸存的破胸体,随时可能追上来。
三公里的路程,仿佛只用了十几分钟。
“到了。”
白海洋的指令在脑海中响起。
眼前出现一片乱石嶙峋的开阔地,几块巨大的岩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掩体。这里地势稍高,视野相对开阔。
张伟将肩上扛着的奥拉姆丢在地上。这个固执的代理船长已经彻底昏了过去,脸上满是黑灰,看不出任何表情。
队伍停了下来。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巨大的绝望便瞬间将所有人吞没。
“船没了……”洛普靠在一块岩石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把枪丢在一边,双手插进头发里,“我们被困死在这了……”
“闭嘴!”田纳西虚软地吼了一句,但他自己的身体也在发抖。
丹尼尔斯的状况最差。她看着地上人事不知的奥拉姆,又想起卡琳和哈利特的惨状,眼泪终于决堤。
“雅各布是为了这个死的吗?他相信这里是新家园……可这里是什么?是屠宰场!”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嘶哑而绝望,“我们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压抑的哭泣,像病毒一样在小队里蔓延。
完了。这是写在每个人脸上的两个字。
指挥中心里,气氛同样凝重。李援朝盯着屏幕上丹尼尔斯崩溃的模样,一言不发。
“张伟。”白海洋的指令传来,“安抚他们。你需要一个绝对团结,并且完全听命于你的团队。”
安抚?怎么安抚?告诉他们一切都会好起来吗?
张伟自己都不信。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站到丹尼尔斯面前。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丹尼尔斯。”
丹尼尔斯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迷茫和恨意。“那我们能做什么?在这里等死吗?等着被那些怪物一个个撕碎?”
“不。”张伟的回答简单而坚定。
他环视一圈,看着洛普和田纳西。“我们活下来了。从爆炸和怪物堆里活下来了。这就不是等死。”
“船没了,可以调用母舰,让第二艘登陆艇下来。”
“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的话语没有什么感染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在这个时刻,事实,比任何虚假的安慰都更有力。
丹尼尔斯止住了哭泣。洛普和田纳西、法里斯也抬起了头。
没错,他们还活着。
就在这短暂的平静中,白海洋的第二个指令,象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现在,是时候执行下一步了。你必须独自离开,将追击而来的破胸体,引到坐标c-7的伏击点。”
张伟的心脏,骤然一停。
独自。引怪。
他瞬间明白了整个者部分计划的脉络。
摧毁登陆艇,断掉所有人的退路,这是第一步,让他们绝望。
然后,自己站出来,给予他们希望,稳定军心,这是第二步,确立领导地位。
最后,当他们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时候,自己再上演一出英勇就义的戏码,彻底征服他们的心。当然这也是完成支线任务的一环。
用自己的牺牲,换来团队的绝对凝聚力,同时,借林晚的手,解决掉追兵。
一环扣一环,冷酷,精准,高效。
这剧本,写得真他妈的好。
张伟的身体,因为这个计划的冷血而微微发凉。但他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悲壮。
演戏,谁不会呢?
他猛地转过身,望向他们逃来的方向,侧耳倾听。
“它们来了。”
他的话让刚刚平复下来的众人,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田纳西正在处理伤口,立刻抓起了枪。
“我能感觉到,它们在追踪我们的气味。它们不会放弃的。”张伟转回头,他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停在丹尼尔斯身上。
“带着奥拉姆,我们跑不快。必须有人把它们引开。”
丹尼尔斯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不!绝对不行!我们待在一起,一起战斗!”
“战斗?用什么?”张伟反问,“我们亲眼看到的,子弹对它们效果很小!耗下去,我们都会死!”
“我跑得比你们快。我对付它们更有经验。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你们必须找地方躲起来!”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用沃尔特的通信器联系‘契约号’,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一切!让他们派第二艘登陆艇下来!拜托了……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在说出“唯一的希望”时,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斗,仿佛将所有人的性命都托付给了他们。这种沉重的责任感,比任何命令都更有力量。
丹尼尔斯呆住了,她看着眼前的张伟,那个一开始瑟瑟发抖的幸存者,此刻却象一个身经百战的指挥官。
“这……是自杀!”洛普喃喃道。
“总要有人去做。”张伟的表演,已经到了巅峰。他走到一块岩石上眺望远方,双手环抱,举止沉稳。
那副坦然赴死的模样,深深刺痛了在场的所有人。
【支线任务:圣母的仁慈】
“等等。”
田纳西突然开口。
这位飞行员强忍剧痛,走到了张伟面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脉冲步枪,又看了看张伟。
“我只是个飞行员,田纳西喘着粗气说,“我的工作是驾驶飞船。而你……你看起来知道怎么跟这些鬼东西打交道。没有武器,你走不了一百米。”
说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自己的步枪握把上按了几下。一道微弱的绿光闪过,又迅速熄灭。
生物识别锁,解除了。
他将那把沉重的,充满了科幻感的脉冲步枪,递到了张伟面前。
“拿着。”
“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更需要它。”
张伟看着这把枪。
指挥中心里,所有专家都站了起来。
“他成功了!”赵院士激动地拍着桌子,“这不仅仅是一把枪!这是授权!是武装力量的授权!”
白海洋的电辅音在张伟脑中响起,居然带上了一丝赞许。
“干得漂亮,你的演技,可以考虑换一个职业了。船员的武器权限移交,代表着他们从内心深处,已经认可了你!”
张伟接过步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无比真实。
他抬头,对田纳西,对丹尼尔斯,对洛普,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好活着。”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另一侧的黑暗丛林。
在丹尼尔斯含泪的注视下,他的背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指挥中心,李援朝拿起通信器,用他沉稳如山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林晚,目标已进入诱导区。”
“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