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脑子一片空白。
回家?
他脖子发僵,慢慢转过去,看看眼前这位老人,又看看旁边板着脸的赵院士。
不是假的。
也不是做梦。
那股消毒水味儿,旁边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还有身上那股脱了力的虚弱感,没一样是假的。
他回来了。
他真他妈……回来了!
一股酸劲儿猛地从胸口冲上鼻子,张伟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下一秒,他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
这哭声里没半点伤心,全是活下来之后的痛快和宣泄。
他想起了蜂巢里那冰冷的铁皮走廊,想起了丧尸烂糟糟的脸,想起了舔食者那能把人撕开的爪子,更忘不了暴君带来的那种让人绝望的压力。
一幕幕要命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都变成了眼前这张干净的病床。
“谢谢……谢谢……”
他哭得话都说不囫囵,拿手背使劲蹭着眼泪,还挣扎着想坐起来。
“谢谢各位领导”
李援朝就这么看着他,没拦着。他知道,这小伙子需要把情绪全倒出来才行。
赵院士走上前,轻轻按住张伟的肩膀:“躺好,你身体还虚着呢。”
张伟哪听得进去,情绪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
“我……我以为我回不来了……谢谢各位领导,谢谢国家!”
他边哭边说,到最后,他想起了那个一直用贱兮兮的腔调给他打气的家伙。
“还有……还有白海洋!一定得替我谢谢他!没他我早死在主机房了!是他……是他救了我的命!”
提到这个名字,屋里突然安静了一下。
李援朝和赵院士对视了一眼。
张伟察觉到了这一下的沉默,他收住哭,有点蒙地看着他们。
“怎么了?”
赵院士推了推眼镜,用一种不带感情的调子开口。
“张伟同志,关于这事,有样东西你得知道。”
“白海洋,不是一个人。”
张伟傻了。
“不是……人?什么意思?他不是我们技术组的吗?”
李援朝接过了话,言简意赅。
“白海洋,是我国‘虚拟人’计划的产物,一个用量子计算和国家数据库喂出来的强人工智能。”
轰!
张伟的脑子当场死机。
虚拟人?
ai?
那个在电流声里跟他扯淡聊天,遥控无人机把舔食者耍得团团转,最后还急得快哭了的天才黑客……是个ai?
这他妈比亲眼看见暴君还离谱!
“这……这怎么可能……”他嘟囔着,感觉自己刚创建起来的世界观又碎了一地。
就在这时,病房墙上的一个喇叭里,突然传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严格来讲,是我该谢谢你。”
是白海洋!
“我拿你的手机当跳板,跟那个叫‘红后’的ai过了几招,顺便进入了红后的数据库,简单说,要不了多久,我会变得更强。”
张伟张着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他这下总算懂了,为什么那个天才懂那么多,为什么他的反应能快得不象人。
国家……咱们的科技,已经到这份上了?
“咳。”
李援朝一声轻咳,打断了这场人与ai的对话。
他看了一眼手表。
“张伟同志,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今天什么都别想,睡个好觉。”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不容反驳的味道。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
所有人都没再多说,赵院士拍了拍他的床边,白海洋也闭了麦。
更重要的事?
张伟心里全是问号,但他瞅了瞅李援朝那张脸,把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
能活下来,就是天大的运气了。
管他明天干嘛,他现在只想睡觉。
一股子倦意再次涌上来,他闭上眼,几乎一秒就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
张伟是被一阵轻轻的呼唤弄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军装的女军官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个平板。
“张伟同志,早上好。我叫林晚,是你的连络员。现在需要给你做个身体评估。”
她说话做事一板一眼,透着一股军人的干练。
张伟点点头,由着她摆弄,做了一堆简单的检查。
“身体恢复得不错,没有排异反应。可以下床了。”
林晚说完,递给他一套新的深蓝色作训服。
换好衣服,他被林晚带着走出了病房。
门外,是一条望不到头的白色走廊,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对荷枪实弹的卫兵。
张伟跟着林晚,穿过一道又一道厚得吓人的闸门,每次开门都得扫虹膜加按指纹。
他彻底看呆了。
这个地方……也太大了。
大到他没法想象。整个基地跟迷宫一样,但又规划得井井有条,充满了未来感。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地上还是地下,在国内的哪个基地。
路过一个用特厚玻璃隔开的局域时,里面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
那是一个巨大的阶梯式大厅。
几百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围着一面跟墙一样大的屏幕吵得面红耳赤。
而那面巨幕上放的,居然是他在“蜂巢”b餐厅里,第一次跟特种小队嚷嚷的画面!
视频被来回暂停、慢放,每个细节都被掰开揉碎了分析。
“不对!他说怪物弱点的时候,心跳明显快了一下!他在紧张,他在赌!”
“我不同意!我认为他是对剧情有绝对的把握!你看他站的位置,一直在爱丽丝和队长中间,这是在找保护,也是在体现自己的价值!”
“你们都错了!重点是那句‘高压电’!电影里压根没提这个!这是赵院士他们根据初传数据推算出的新弱点!他能在那个时候说出来,说明他的心理素质比我们一开始想的强得多!”
吵架声隔着玻璃传过来,听不太真切。
张伟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些人……全是国内最牛的心理学家、战术分析师、生物学家……
他们所有人,不睡不休,就是为了分析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每个动作,每句话。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拿着攻略打通关的幸运儿。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反应过来,他不是在玩游戏。
不是小白鼠。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从心底冒了出来。
那是为了自己的国家、为了社会,做好事、做贡献的自豪感。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承认,但这感觉,还挺爽的。
“张伟同志,请跟我来,首长们在等你。”
林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他收回目光,定了定神,跟着她来到一扇看起来更厚实的大门前。
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间很大的会议室。
李援朝和赵院士已经坐在那了。
但在他们中间,在长桌子的主位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气质很温和的女性。
她没穿军装,也没穿白大褂,而是穿了一身朴素的灰色中山装。
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整个屋里的气场,却好象都聚在她一个人身上。
当张伟走进来的时候,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