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日,东京涩谷。
文化村影城外人头攒动,排队的长龙甩出去半条街,把路口都快堵死了。
空气里全是爆米花的甜腻味儿,混着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
“这片子真能看?我怎么觉得悬呢。”
“不是听说媒体场口碑不错吗?”
“嗐,你信那个?没准是片方砸钱买的通稿!”
“管他的呢,来都来了,凑合看呗!”
影厅最显眼的地方,挂着《摄像头不要停!》的巨幅首映海报。
江闻手持摄像头,被丧尸团团包围。
画风糙得跟二十年前的b级片似的,色彩扎眼,构图狂野。
影院经理抹了把冷汗,低声问旁边的小助理:“这海报会不会太糙了点?”
小助理眨眨眼,硬着头皮接话:“也许能吸引点猎奇的观众?”
经理:“……”
得亏之前媒体场结束,大家给的评价不错,这才勉强撑起这场首映的人气。
观众中混杂着影评人、影迷、片商以及凑热闹的路人。
《秘语十七小时》剧组张明、黄智忠等人也特意前来给小老乡捧场加油。
晚上七点。
陈林接受完简单采访后,首映正式开始。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开场是一段摇晃的手持镜头。
刘韬扮演的女主角满脸血污,在废弃工厂中尖叫着躲避丧尸化的男友攻击。
画面忽高忽低,血浆喷溅的轨迹像被孩童胡乱涂抹,镜头甚至突然被一只沾血的手擦过。
开场没多久,一股做作的气息便朝着观众扑面而来。
“这演技……甚至不如高中生社团作品。”
“这种大烂片能入围电影节竞赛单元?”
“是不是选片组看到江闻桑的名字直接给了通过,压根没认真审核?”
“昨天提前观影场的媒体集体收钱了吧,这能叫好片?”
观众席里,抱怨声和质疑声此起彼伏。
影迷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此丑陋的烂片居然能在电影节上放映。
还有没有天理?
还有没有审核制度?
强行喂人赤石是吧!
前排东宝影业采购部门的负责人松本润一皱起眉,在笔记本上写下:
“廉价血浆、混乱剪辑。一部粗制滥造的b级片,市场风险偏高。”
《秘语十七小时》剧组所在位置。
黄智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他力邀剧组成员来捧场的。
同门小师弟如此不给力,打的是他的脸。
导演张明心有戚戚然,暗暗替陈林捏了把汗。
丢人丢到霓虹国来了,回去怕是要面对数不清的口诛笔伐啊!
小老乡危矣!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荒诞感愈演愈烈。
导演江闻在镜头外奋力的嘶吼:“摄像头不要停!”
而画面中的丧尸行动迟缓如木偶,演员的台词生硬如背诵说明书。
更诡异的是,镜头一度定格在地面长达两分钟,只听见脚步声和喘息声。
观众席开始躁动,有人起身提前离场,有人低声抱怨:
“白瞎了江闻桑的演技,妥妥的大烂片。”
“真是浪费时间!”
“白花了三十块钱。”
剧组除了陈林稍显镇定外,其他人纷纷吓得脸色煞白。
虽然听不懂周围人群叽里呱啦的在讲些什么。
但听其言观其行,也知道大家对电影的评价不怎么好。
其实,剧组众人和观众一样,也是第一次欣赏到完整成片。
由于是碎片化拍摄方式,哪怕他们全程参与,也压根不清楚电影质量到底如何。
如今看来,貌似是搞砸了。
刘韬捏了捏陈林手心,担忧道:“木木,没事吧?”
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拍摄时还不觉得,在大屏幕呈现出来,才发现自己哪儿哪儿都是问题。
“放心,没事,认真看电影,精彩的快来了。”陈林笑着安慰,眼神中透着坚定。
他坚信只要挺过三十分钟,后面会好起来的。
前排,松本润一失望的摇了摇头,拿笔写下最后的评语:
“简直是长镜头劝退教科书,这种烂片,不具备收购价值,建议放弃。”
他正欲合上笔记本,银幕却突然黑屏,闪出片名《摄像头不要停!》。
接着,出现片尾答谢字幕。
场内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意思?电影结束啦?”
“有没有搞错!才半个多小时吧?”
“这拍的是电影还是短片?”
没等观众站起身骂街。
画面切换至一间凌乱的会议室。
导演江闻正与制片人发生激烈的争吵。
谜底终于揭晓。
原来,那三十七分钟的烂片竟是一场直播的戏中戏。
镜头回溯到拍摄前夜,主演车祸缺席、摄影师腰伤发作、录音师因喝错水腹泻不止……
剧组不得不用替身、即兴改剧本,甚至用叠罗汉代替损坏的摇臂。
每一个前段的穿帮镜头都被赋予了荒诞又合理的解释。
“哇,太有趣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厉害呀,环环相扣。”
“天才,真是天才般的设计。”
“哈哈哈,这个创意不错,导演脑子怎么想的?”
随着拍摄幕后故事的展开,那些看似拙劣的穿帮镜头都成了精妙的伏笔,观众席的躁动逐渐转为哄笑。
当银幕上出现醉酒的“丧尸”被导演搀扶着摆姿势时,全场更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松本润一的笔尖顿住了,笔记本原先记录的文本已经被划得乱七八糟。
他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用指甲抠着座椅扶手。
那是他投入观影时的习惯动作。
黄智忠激动的拽着张明衣袖,嘴里不停地念叨“太绝了”、“我这小师弟厉害呀”。
可张明只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很明显,小老乡的作品,无论是创意,还是拍摄手法,远比他的出色。
此刻他的心里满是苦涩,完美诠释了那句话。
既怕老乡过得苦,又怕老乡开路虎。
这场首映,就特么的不该来啊!
电影进入尾声。
最后的高潮来临,剧组人员用肉身搭成人形摇臂。
导演女儿高举摄像头,镜头摇晃着掠过一张张涨红的脸。
成功后每个人露出的自然笑容,构成了全片最温暖的瞬间。
真正的片尾字幕出现。
放映厅灯光逐渐亮起。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