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点素材?别说精剪,你这粗剪都动不了几刀啊。”
张翼帆录入素材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作为江闻的御用剪辑师。
曾参与过过《鬼子来了》、《寻枪》等多部影片的剪辑工作。
他哪里见过江闻如此节省。
九十分钟的电影,只拍了两百多分钟的素材,耗片比不到三比一。
排除不能剪的一镜到底,再删掉重复的废片。
剪不了几刀就能直接成片了。
难怪老搭档不来监督呢,这里面根本没多少操作空间。
其实张翼帆想多了。
江闻之所以不愿意来,单纯不想听某人唠叼而已……
“张哥,这里给个全景,然后直接切特写。”
张翼帆的鼠标在时间轴上悬停,看着全景镜头硬生生切到特写,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合适吧,这样剪节奏太快,故事线容易崩。”
“不会崩,我心里有数。”陈林淡定自若,原版画面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要不还是再考虑考虑?加个过渡镜头会更自然。”
“没必要,加了反而显得累赘。”
“怎么会呢?要不剪出来试试看?”
“不用试,就按我说的办,出了问题我担着。”
“……”
剪辑过程并不十分顺利。
时常伴随着两人激烈的争论。
再一次强势否掉张翼帆的提议,陈林着实心累。
对方在节奏把控、情节铺垫以及细节处理上,总要反复斟酌、小心求证,大大拖慢了剪辑时间。
哪象他,每一帧画面都成竹于胸,根本无须考虑太多,恨不得一步到位。
这让陈林不禁开始反思起来。
是不是优秀的剪辑师并不适合自己?
毕竟每个剪辑师都有自己的剪辑风格。
他呢,又有原版作为参考。
两种剪辑思路碰撞在一起,必定会出现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
陈林想着,或许,下次找个只会听命令的工具人,反而更省心。
就这样磕磕绊绊过了一周。
后期制作终于完成。
推开剪辑室的门。
“张哥,辛苦辛苦!这次麻烦你了,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陈林简单客套几句,便抱着母带跑了。
接下来还有严峻的审核任务,一刻也耽搁不得。
“好走,不送!”
张翼帆整张脸都是绿的。
他是再也不想和陈林合作了。
强势霸道如江闻,好歹也会听一听别人的意见。
陈林倒好,从来当他的话是放屁,没接纳过哪怕任何一条意见。
这次剪辑经历,堪称张翼帆职业生涯最憋屈的一次。
让他不由想到了拍摄《寻枪》时的江闻和陆钏。
陈林俨然成了江闻。
而他,被欺负成了陆钏……
难受想哭,好想找人告状。
“张哥,我又来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
半个月后,张翼帆在剪辑室见到了最不想见的人。
他目光扫过陈林手里的整改意见书,明知故问道,“这次过来是?”
“唉,审核被打回来了,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
陈林扯了扯领带,露出苦笑,大剪刀部门终究没放过自己。
好不容易托关系加快了审核进度,结果只等来了一纸整改意见书。
“嘿嘿,这么快?倒在了哪个阶段?”
张翼帆忍不住笑出声。
老早就提醒过陈林,剪辑得多听听过来人的建议。
非不听。
国内审核哪有那么容易的。
一部电影想要过审,首先要送到省级剪刀部门初审。
这个阶段主要审查影片价值导向是否正确,有没有黄嘟嘟情节。
初审通过后,还得上报总局进行内容审查,内容没问题才可以拿到龙标。
到这还不算完。
片头嵌入龙标后,影片还得送回去终审。
只有终审通过,才能拿到公映许可证。
“第二阶段,总局内容审查没过。”
陈林耸耸肩,语气倒是淡定,“修改意见是过于血腥,建议减少血浆镜头。”
虽然被打回,但得知原因不是丧尸题材,陈林反而看到了过审的希望。
“你打算怎么改?要不试试……”
张翼帆刚准备提意见,又被打断。
“前半段血浆镜头全切远景虚化,幕后揭秘部分保持原样,反正观众都知道是西红柿酱。”
陈林拿出分镜本,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对了!前几天燕城不是刚申奥成功吗?片头加行字幕:谨以此片献给所有为申奥而努力拼搏的人。”
“你疯啦?”张翼帆惊得差点跳起来,“咱们这个是丧尸片……献奥运?不合适吧!”
陈林撇撇嘴:“故事内核都一样的,不都是面对困难坚持不懈,最终顺利达成目标吗?”
“这……能行?”张翼帆迟疑了几秒。
“试试呗,反正没什么损失。”
陈林无所谓道,“说不定总局正沉浸在申奥成功的喜悦里,一不小心给过了,那就赚大发了。”
一周后,好消息传来。
或许是审核组真正读懂了电影的内核,并没把它归类于丧尸片。
又或许是致敬奥运,触动到某些领导敏感的神经。
总之,《摄像头不要停!》顺利通关。
陈林喜出望外,连忙将片头镶崁上龙标送去终审。
八月初,电影终于拿到公映许可证,并赶在东京电影节报名截止前,顺利投递了出去。
复盘整个制作周期,陈林深刻理解到了国内拍电影的艰难。
开拍前,他脑海中构想的是完美复现原版画面。
然而实际拍摄时,由于各种原因,这里加段戏,那里补个镜头。
拍出来的效果,渐渐偏离初衷。
等成片定剪拿去送审。
这里改一点,那里删一点,又成了另一番模样。
所幸,最终成片的主题框架与内核叙事始终保持稳定,整体质量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啃下审核这块硬骨头后,陈林担心夜长梦多,立刻找熟人疏通关系连络发行公司。
受政策限制,民营企业和独立电影的发行渠道有限。
当前发行市场采用的是行政局域供片模式,从省到市、县逐层级发行。
虽然文化部在2000年就提出院线制改革,但暂时尚未实施。
摆在陈林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利用中影集团的发行网络进行全国发行,或支付中影买路费,以获得档期支持。
要么通过各省市地方电影公司争取局域发行。
前者影响力大、复盖面积广,但新人导演能拿到的分成比例肯定极低。
后者虽说分成会高点,但受地方保护主义限制,跨省发行难度又比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