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常卫抱着摄像头，抠了一天的手指。
有几次排练，如果开着机，完全是可以过的。
结果就因为陈林过于谨慎，生生错过了。
今天的拍摄经历，让他一下子梦回八十年代。
那时候国内拍电影就是先演练，成功几次之后，才能胶片实拍。
而且最多拍三条，胶片太贵了，实在浪费不起。
江闻也多次劝陈林：“试试嘛！万一过了呢，这样拖着不是长久之计。”
陈林却嗤之以鼻，直接怼回去：“怕什么，胶片要钱，人工和场地又不要钱。”
“我尼玛……”江闻气得差点爆炸，烧胶片烧习惯了，就没见过如此穷逼的剧组。
拍摄一直磨蹭到晚上九点，仍是一条没通过。
陈林索性宣布收工，明天再战。
今天的任务比较重，他待会要留下来检查昨天冲洗出来的毛片。
胶片拍摄不同于数码拍摄。
用数码设备拍摄，导演和摄影师可以清楚的从监视器上看到最终呈现效果，并据此做出实时调整，直到满意为止。
然而胶片拍摄不同。
现场监视器里看到的影象和成片相比，清淅度有限，颜色的准确度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简单说，只能看个表演和构图大概。
实际到底拍得怎么样，谁都不知道，得等毛片洗出来才见分晓。
“绝了！这效果完全就是我想要的，顾老师牛逼啊！”
放映室里，陈林看完样片直接拍案叫绝。
这就是请大神掌镜的好处。
导演想要什么，人家心领神会，还能给你完美呈现出来。
顾常卫淡定地摆摆手：“没事我先撤了。”
陈林赶紧点头：“辛苦辛苦，明晚咱们再来看片。”
旁边江闻忍不住吐槽：“都没新素材冲印，看个毛线？净瞎折腾。”
陈林：“……”
第二天，拍摄继续。
“韬姐，今天状态不错，待会儿实拍，咱争取一遍过，行不？”
“好，各部门注意啦！”
“开拍！”
“ok，非常完美，下一条。”
“表现得很棒，过了！”
有了前一天的经验，陈林适当放宽了拍摄要求。
的确，偶尔能碰到超常发挥的惊喜时刻。
可每次喊停的时候，他心里都在滴血，预算又少了点。
接下来几天，拍摄进程磕磕绊绊。
为了节省时间和胶片，陈林在日常拍摄里努力找平衡，渐渐摸索出一些窍门。
像江闻、蒋文丽这类经验老到的演技派大咖。
排练时间可以少一些，耗片比尽量控制在一比一，也就是力求一条过。
多了……他就要骂人了……
反正导演训演员，天经地义，才不管你是不是前辈。
邓朝、周蕴这种科班出身的潜力股。
给予适当的排练时间，允许一次喊咔重来的机会。
多了，他也绝对不会客气！
至于刘韬这类拖后腿的人才，必须狠狠的练。
不仅白天练，晚上还得开小灶加练。
如果对方ng超过预定次数，骂是不会骂的。
他只会回家关起门来打！
又过了一周，情况好了起来。
剧组逐渐适应了陈林的奇葩节奏，拍摄速度陡然提升。
摄像头旁，看着场中央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宁昊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两周下来，可真是让他大开眼界，没想到还能这样玩。
他如果手头只有这么点资金，绝对只敢摆弄低画质的dv电影。
陈林倒好，直接上手拍胶片。
还拍得有模有样。
宁昊琢磨着，得找个时间向陈林取取经，下次也试试胶片电影。
另一边，江闻瞧着剧组一天天步入正轨，觉得是时候抢班夺权了，否则黄花菜都凉了。
“小林，有件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我觉着吧，男主角的人物弧光不够亮，得多加点个人成长的心路历程，你觉得咋样？”
“……”
来了，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陈林心里咯噔一下。
拍戏就拍戏，怎么还改上剧本了呢？
你这么一爆改。
人物弧光是有了，剧情变得拖拖拉拉。
最后扑街了算谁的？
“闻哥，我觉得不行！这样，你听我分析分析……”
陈林不动声色，开始摆事实、讲道理，一条一条分析角色的行为动机。
就盼着能说服对方老老实实的按照原剧本演，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小林，这事儿我有经验，这么改肯定能成，说不定还能捧回几个奖呢。要不，咱先试试，不行再改回来嘛。”
然而江闻哪肯轻易妥协，铁了心要按自己的想法加戏。
“闻哥，来来来，咱去那边好好唠唠。”
见说不通，陈林也不做别的。
拉着江闻就开始谈初心、聊创作理念。
再讲讲行业现状，展望展望未来趋势。
江闻不是没想过中途开溜。
可陈林仿佛有种特别的天赋。
总能在他想要结束聊天的瞬间，精准地抛出某个话题，逼得他非要争个明白不可。
结果一谈就是一通宵……
江闻都聊到精神恍惚、两眼发直了。
而陈林呢？
精神斗擞得简直不象个正常人。
这尼玛谁受得了？
江闻顶着俩熊猫眼，无奈妥协了，决定暂时不加戏。
第一次争夺话语权，失败。
两天之后。
江闻养足了精神，卷土重来。
“小林，拍了这么久，你看出剧本最大的问题在哪儿了吗？”
“闻哥，先拍戏，晚上收工了，咱找个地儿喝几杯，边喝边聊。”
一听这话，陈林就知道，事儿又来了。
嘿，真是打瞌睡碰上送枕头的。
对方进度条才走到二十，他巴不得多单独唠唠呢。
江闻眉头紧皱，那段通宵长谈的惨痛回忆瞬间涌上心头，他连忙摆手推脱：
“别别别，就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别啊，闻哥，一两句话哪能说清楚。您是经验丰富的大前辈，我还想多向您学习学习呢。”
陈林急了。
这几天刘韬家来了亲戚，他刚好有空。
江闻嘴角直抽抽，自顾自的说道：“我觉着这剧本吧，艺术性差点火候，可以加一段大迟度戏份，提升提升美感。”
说着，他转头看向陈林身旁的刘韬，提议道：
“小韬，你演技不够，但是可以用大胆来凑，眼下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你愿不愿意为艺术做一下牺牲？”
陈林：“……”
刘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