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犰在周围摸索着。
“你在摸啥呢?”周桃原本警剔地环顾四周,但瞥见赵犰的动作时,忍不住转头看向她。
“这周围有股死人味,我在闻这个味。”
“?”
周桃忍不住扬起脖子嗅了嗅:
“有……有吗?”
“有。”赵犰道:“但比我哥那味差一截。”
周桃欲言又止。
赵犰的话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不解地问:
“什么意思?”
“当时我二哥给我的感觉很冷,好象都快把我的魂给抽出来了。”
赵犰难以详细解释这种玄妙的感觉,只能尽量描述给眼前的姑娘:
“后巷口里的劲儿差得远了,只能算有点冷。”
周桃还是不太明白赵犰的意思,想了好一会儿才问:
“也就是说这地方的鬼祟没你二哥厉害?”
“应该是没有……”
赵犰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徐禾忽然发出一声呼喝。
紧接着,垃圾堆中竟钻出一道影子!
借着月光,赵犰凝神望去。
那是个身姿半透明的女人,身着旗袍,眉眼间带着几分魅惑。
可她皮肉间也透着苦楚,眉目间怨气深重。
女鬼出现后在空中盘旋一圈,瞥见赵犰她们仨,抽着鼻子嗅了嗅,象是嗅到了什么,眼中的怨气更浓了。
“你们三个身上一股婊子贱人味,闻着叫我恶心,嗅着叫我想吐,呸呸呸!”
她身姿婀挪地在空中盘旋,如同跳舞,说出的话却象喉咙间流出的怨曲,温婉中带着浓重的怨怼。
徐禾没多言,直接从腰挎兜里掏出三个小瓶。
她动作迅捷,拿出小瓶,对准空中的女人撒了出去。
小瓶中的药粉在空中交融,化作一道斑烂的烟云,眨眼间笼罩一切,将后巷染成夕阳西下云霞般的色调。
女鬼的身体接触到烟尘,立刻发出滋滋声响,原本苍白的脸猛然扭曲,张嘴发出凄厉的惨叫!
尖锐的叫声如声浪般荡开后巷,竟卷起一阵风,吹散了粉尘!
徐禾离得最近,突如其来的爆鸣让她双耳流血,脚下虚浮,几欲跌倒。
女鬼趁势在空中一旋,一股寒风迎面扑向徐禾。
就在徐禾即将倒地时,她腰马发力,向后一跃,借后巷墙壁弹起,躲过了空中划过的寒爪血痕。
她趁机在空中翻身,一脚踹向女鬼头部。
砰一声响。
女鬼竟被肉身踹中,狼狈地倒飞出去。
徐禾落回地面,被周桃扶住。
赵犰连忙检查徐禾的伤势,这才发现她的脚面上也涂着药粉。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一脚踹中那鬼祟。
徐禾轻咳一声,嘴角渗出几滴鲜血:
“这东西不好对付!”
赵犰闻言,看了看徐禾,又望了望远处的女鬼,
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从感觉来看,这女鬼的炁息确实不如二哥那般浑厚。
莫非对方会什么遮掩法门,隐藏了自己的炁息?
赵犰不敢托大。
毕竟徐禾本领高强,却被击退,自己贸然上前恐会受伤。
必须保持距离!
赵犰当即咬破舌尖。
真阳涎!
上次驱散二哥怨气就靠这招,如今遇上鬼祟,自然还要用真阳涎!
他单脚前踏,咬破舌尖后两腮鼓得滚圆。
丹田之气沿经络烧至肺部,再取一缕真阳导入口腔。
炁息与舌尖血混合,腮帮子灼热发烫!
相比上次匆忙施为,这次调动的炁息强了数倍。
鼻息猛喷,两道火苗窜出鼻孔,随即张口。
赤红祥云瞬间弥漫整个后巷。
云雾如深红墨迹般扩散,似卷轴铺展,压向女鬼。
女鬼顿感不妙,尖啸一声,腾空欲避红云。
可云雾瞬息缠上她的脚踝。
下一刻,她如溺水般坠入云中!
冤魂触云,如雪融火中,身形瞬间瘫软化泥,融入红云。
红云未止,顺巷口之风直上云宵。
霎时间,红云升腾,染红不醉客的后巷。
徐禾侧目望向赵犰。
赵犰眨眨眼:
“好象解决了。确实没我二哥厉害。”
……
“这么快?”
在王队长的护卫之下,张小芊轻盈地扭着腰肢来到后巷。
一进来她就伸手轻扇着风:
“诶呀,这后巷怎么突然这么热?”
“倒确实是没什么阴气了。”王队长扫视四周,在确定周围确实无鬼无祟之后,才松了口气。
他重新板起面孔,看向赵犰他们几人:
“钱的话,不醉客不会亏待几位,只是这钱我得向上报,等批下来就给几位送去。”
“那得多久?”赵犰插嘴问道。
王队长没说话,张小芊倒是点燃一根细烟,轻声念道:
“估计今晚是下不来了,明早我给你们带回去。”
但不知她从哪学来的这习惯。
徐禾和周桃相当信任张小芊,没多说什么便收拾起东西准备离开,张小芊则留在原地,凝视着后巷。
她凝视片刻,忽然对徐禾道:
“小徐。”
“恩?”
“你有什么祭奠死人的香料吗?”张小芊吐烟:“我记得你有不少香料,各种各样的都有。”
“这倒是没有……”徐禾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把纸钱:“这纸钱没什么门道,但祭奠死人应当还能用。”
张小芊点了点头,接过了纸钱。
她用香烟点燃纸钱,选了一处避风处画了个圈,将纸钱放入其中焚烧。
她似乎认识那个鬼祟姑娘,可王队长无意搭理,张小芊也无意透露,他们三人此时确实无法多问,便就此离开。
等走出这条繁华的巷口,赵犰也回头看了一眼。
这活,恐怕是张小芊特意跑来交给徐禾的。
不醉客豪横,处理鬼祟袭人事件出手大方,张小芊趁他们尚未请来正经驱邪师,便跑回了公寓。
明显就是为了把这能挣钱的好活交给他们几个。
至于她认不认识后巷里面的那个女鬼?
也许认识,也许只是心善。
……
夜色更深了。
一辆黄包车停在不醉客门前,车夫擦去额头的汗水,瞥了眼车上的乘客。
持红缨枪的汉子从怀中掏出一把铁瓜子,扔给车夫:
“在这等着。”
汉子连连点头,笑呵呵地翻查着手里的铁瓜子。
长枪汉子随即落车。
身后,一位戴黑色小墨镜的老头也迈下黄包车。
老人头顶一顶圆帽,脸上皱纹纵横,脚步却稳健有力。
他迈着四方步向前:
“在哪?”
“就在那边。”持长枪的汉子躬敬地指向后方巷口。
老人点头前行。
刚至巷口,王队长便钻出:
“郭老板。”
“王队长,许久不见。”老人拱手道,“鬼祟就在后面?”
“后巷那鬼已被人收拾了。”王队长答。
郭老板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悦,持长枪的壮汉朝旁啐了口唾沫:“老王,我辛辛苦苦跨了大半座山城请来郭老板,你怎就擅自办了?”
“我可是按规矩行事。”王队长一拍手,“张小姐找的人,我不过层层上报罢了,要不你寻他们问去?”
长枪汉子一时语塞。
与老王共事多年,他深知此人秉性。
那守规矩并非本性,只为出事时能推卸所有责任,圆滑至极。
长枪汉子能说什么?
只得无奈望向身后的郭老板。
郭老板冷哼:
“不知你们从哪儿寻的旁门左道,容我再查一遍。若这些邪术未收好尾,我尚可补救。”
长枪汉子见状,忙引路向后巷。
郭老板踏着四方步前行,手却悄然探入袖口。
掌中一翻,魔术般现出一只陶罐。
里头养着他的小鬼。
郭老板并不确信同行是否真驱了邪祟,但这于他无妨。
驱了便驱了,他再放一只便是。
山城夜场大单稀少,跑一趟便是几十银元入袋,若被同行截胡,他岂能甘心?
不如诬其驱邪未成,银钱照旧归己。
至于那同行寻衅?
哼,分明是对方先坏规矩抢单,还有脸生事?
真来也不惧!
倒要瞧瞧山城来了哪路莽夫,不拜码头便敢夺生意?
长枪汉子引路,郭老板踏入后巷。
刚进这脏乱巷口,一股燥热之气扑面,激出他背脊细汗。
郭老板眉头紧锁。
这巷口……
似有几分蹊跷。
以袖拭去额汗,他只觉周遭眼熟,却难忆何处。
杂念转瞬抛却,趁长枪汉子不备,袖中陶罐轻掷于地。
啪啦一声,瓶口顿开,一道幽影蠕爬而出。
郭老板正欲喊出早已备好的台词:
“呔!此处竟还有邪祟!”
他猛地回头,指向自己先前扔瓶子的方向,长枪汉子下意识循指望去。
只见郭老板背后赫然浮现一团影子,阴森模样,寒气逼人。
可,
影子方现,整个后巷忽地莫名吹起一阵暖风。
正值深秋,寒气早已刺骨难耐,这暖风却如夏日烈阳当头,暖流激荡。
那鬼祟在暖流冲击下,发出凄厉嘶吼,周身涌起阵阵红云,转瞬烟消云散。
长枪汉子倒抽一口冷气,随即怒喝:
“娘的!上伙来的是什么废人,竟还给留下了点尾巴根!”
汉子快步上前,讪笑道:
“唉,郭老板,今儿真是麻烦您了……”
奉承话刚出口,他却发现郭老板神色异常。
细看之下,
郭老板脸上汗珠密布!
绝非热汗,分明是惊惧所致。
这……这是怎么回事?
长枪汉子一脸困惑。
他哪知郭老板此时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终于忆起此地所施何法。
这是,
修至大成的真阳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