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阳光洒在赵犰身上时,他睁开了眼睛。
他伸了个懒腰,侧过头望向窗外的景象。
清晨的大山城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路上熙攘着行人,电轨车沿着铁轨缓缓滑行,蒸汽的烟雾从车顶喷涌而出,发出嘶嘶的嗡鸣。
“买报纸吗?朝阳报的新报纸!只要一个铁瓜子!”
一个孩子跑进楼下的院子,赵犰瞧见徐禾走出楼门,对着孩子低语几句,随即从怀中掏出几枚铁瓜子递过去,买了两份报。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赵犰坐在床上揉了揉太阳穴醒神,脑海里浮现出梦中学会的那招“瞳真人”。
当时,他的右眼瞳仁从眼框中轻盈跳出,落入手心,那细声细气的小家伙异常活跃,赵犰不禁怀疑这小东西真从自己身体里蹦出来的?
而且……
这小家伙的灵性明显比赵犰想象中更鲜活一些。
这东西能说话,能跑路,自有鲜活性子,还会在掌心活泼地做一套广播体操。
赵犰觉得以他那随性的性子,断然画不出如此灵动的小家伙。
当他向卞老板提出这个问题时,对方细致地解释了一番:
“瞳真人这法门源自道门化完物,其精髓便是修炼得四肢百骸皆具灵性。瞳真人取了一丝天地之灵,又融了一丝你的本性,而你右眼偏属阴性,三者交汇才诞下这小生命。
“但你不必过分忧虑,这小家伙不同于分身化身,绝不会侵占你的主体之位。何况传说化完物道行大成者,从头顶拔下几根毛发便可幻化万千形体,你不过是一只眼睛稍变,无需惊惶。”
卞老板介绍完这法门后,赵犰脑海里只馀下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模样。
在床上稍作清醒,赵犰伸手轻抚右眼,此刻它毫无异动,平静如常。
果然,梦中除却知识,馀者皆无法带回现实。
尽管当时在梦中已然掌握瞳真人这一手段,现实中他的眼睛却毫无异样。
一想到只能在梦里停留四个时辰,赵犰便略感头疼。
许多功法的修行动辄超过四个时辰,总不能分段去学。
暂无良策,赵犰暂且将这些念头压到心底,开始运转体内之炁,将其引向眼眸。
先将瞳真人用上再说。
他再度将那股熟悉的气流汇至右眼,伸出食指,依功法所述,在右眼皮上轻敲两下:
“请瞳真人。”
话音刚落,赵犰突觉右眼传来一股强劲吸力!
仅一刹那,周身这点灵炁尽被右眼吸走。
霎时间,强烈眩晕袭来,赵犰只觉心脏怦怦狂跳,面色骤然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象是忽然犯了低血糖一样。
怎么回事?
随着赵犰额头的汗水滴落,他的耳畔再次响起低沉的声音:
“诶呦!”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却与赵犰在梦境中听到的稚嫩孩童细小声截然不同,明显更加成熟,只隐约透出一点点瞳真人的味道。
紧接着,赵犰的眼前世界再度变化,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右眼掉落到床上,而自己那张大脸又浮现在眼前。
他强忍着眩晕,擦掉额头的冷汗,低头凝视着被褥。
只见被褥中央站着一个小黑豆,伸出两条骼膊两条腿,仰着小脑袋望着他。
瞳真人!
他瞳孔化作的法门之术。
可眼前的瞳真人虽与梦中的瞧着一模一样,赵犰却总觉得对方身上似乎有什么不同。
好象是……
气质不一样?
如果说梦里的瞳真人是个新生的孩子,活蹦乱跳,那么眼前的这位却透着一股古怪的沉稳,既不蹦跳也不动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是我东家?”
瞳真人上下打量着赵犰,然后用低沉的女声问道,赵犰终于缓过神,点点头。
随后他露出奇怪的表情:
“你为什么这样?”
“什么这样那样的?”瞳真人摸了摸头顶,那模样活象人类在挠头:“你用的法门,我什么样肯定和你有关啊,你问我为什么这样,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这样。”
她言语间总带着一股痞子气,恍惚间赵犰感觉自己不象在和瞳真人对话,倒象在与一位道上大姐谈生意。
想着时,楼下忽然传来徐禾的声音:
“学生没事吧。”
“没事,徐姑娘。”
“叫老师。”
当这三个字传入赵犰耳中时,声音已离房间很近,赵犰有些着急。
使用瞳真人后,他的眼球虽不会脱眶,但瞳仁会消失不见,并非说他一只是正常眼睛,一只是白眼。
徜若被徐禾瞧见,他实在不好解释。
无奈之下,赵犰只得迅速举起瞳真人,急切喊道:
“你先回来,你先回来!”
“真是麻烦。”瞳真人低声嘀咕,随即一跃跳回赵犰的眼睛,赵犰的视野立即恢复了正常。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赵犰立刻前去开门。
门外,徐禾正站着,好奇地打量他。
见他面色有些惨白,不禁捂住嘴:
“学生,你还好吗?看起来脸色很差,莫非生病了?”
“倒没有。”赵犰答道,“昨日整日被衙头帮的人追赶,没怎么休息好。”
“唉,那群贼确实麻烦。”徐禾道,“楼下小周做了早餐,也顺带备了你的份,一会儿下楼一块儿吃吧。”
“谢谢,我收拾收拾就下去。”
徐禾笑着摆摆手离开,待她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赵犰这才松了口气。
可随即,他耳畔便响起一阵轻挑的口哨声:
“哟,这小妞长得真不赖。”
正是瞳真人的声音。
赵犰:“……”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瞳真人该是这般性子吗?这哪来的流氓腔调?
这分明是自己刚唤出的法门,怎会有如此鲜明的个性?
莫非因它源于梦境,故而产生了异变?
但先前习得的那些本事可没这问题啊?
赵犰百思不解,念及徐禾还在楼下等侯,不便久留,便打算待早饭后再细究此事。
他只得压低声音叮嘱瞳真人:
“一会儿千万别出声。”
“现在我说话只有你能听见。”瞳真人却满不在乎。
赵犰不再多言,径直下了楼。
天色尚早,楼下还很冷清。今日是工作日,补习班的孩子们放学后才来,白天便无事可做。
早餐是几样蔬菜小炒,掺杂着些许肥肉片。赵犰下楼时,周桃和徐禾已在用餐,特意为他留了碗筷。
赵犰尝了一口,只觉镬气十足,连连称赞周桃手艺好。
周桃闻言白了眼徐禾:
“她可不会做饭,放她独处,怕是要饿死。”
“我能出去吃呀。”徐禾一脸无辜。
“就凭你那点收入,天天下馆子,撑得住?”
徐禾顿时不吭声了。
饭后,周桃收拾餐具准备清洗,赵犰也上前帮忙。
刚将碗筷收拾好,送到公共用水区清洗,可就在赵犰刚打开水龙头时,他便听到自己的右眼小声嘀咕:
“啧啧,这俩丫头都挺靓的,还是姐妹花,你小子艳福不浅啊,瞧瞧那身短,那屁股……”
赵犰猛地捂住了右眼。
他不承认!
他妈的!
为什么自己的右眼如此不堪?!
这瞳真人是取了自己的一点灵性和天地的一点灵性凝结而成的,肯定是这天地的一点灵性有问题!
他多正经啊!
就算他喜欢看,他也不可能这般明目张胆地瞧啊!
“没事吧?”周桃明显察觉到赵犰神情异常。
赵犰摆摆手:
“没事……就是有点心累。”
周桃不清楚赵犰为何心累。
两人迅速洗完了碗筷,赵犰以身体不适为由暂时上楼,打算下午再抽空修行。
回到房间后,他便再次叫出来了瞳真人。
“你小子倒真是艳福不浅,同这俩美人共处屋檐,好生令人艳羡。”
瞳真人捏着姑娘般的嗓音说这话,赵犰听得浑身不自在。
可终究是自己右眼,总不能挥拳相向,只得道:
“少说闲话,找你有正事。”
“东家若有吩咐,自无可不从。”
“我需要你去找我四哥。”
“让我去找你四哥,可你总得告诉我你四哥在哪?”瞳真人道:“我不会卜算的法门,让我闷着头硬找,我大抵只能在城中胡乱的转。”
“我倒是有几个地点可以猜一下。”赵犰盯着这瞧起来弱不禁风的瞳真人,这玩意要是被打了,那他眼睛也就瞎了:“但这地界挺危险。你是打算靠你这两个小腿跑过去吗?”
“这人还怪看不起人家短腿的。”
瞳真人很不满的啐了一口赵犰,随后只见他从床单上原地一蹦,竟是直接拔空起三尺高,悬浮在了半空当中。
遥遥看去,瞳真人竟象是只黑色的鸟!
瞳真人竟然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