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犰寻思片刻,最终选择了相信徐禾。
准确来说,他相信的是周桃。
尽管周桃当时在帮着他们家解决问题之后收了不少银钱,但她确实是个收钱办事的人。
现在他初来大山城,对此地一无所知,偏偏又惹上了衙头帮。若随便找个地方住下,万一那是衙头帮的地盘,赵犰担心半夜睡觉时被人装麻袋里胖揍一顿。
若能多花点钱解决此事,对他而言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他本就来大山城想接触周桃的兴趣班。
见赵犰答应,徐禾脸上立即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若愿意跟着我学这本领,那咱们就是一家人!来,小桃子,快叫哥。”
周桃面无表情,拎着筐进了房间:
“我去做菜了。”
“唉,这丫头真不识逗。”徐禾无奈道。
不过她还是笑着,侧头看向赵犰:
“真要学?”
“真要学。”
“那我可得提前说一声。”徐禾表情严肃地说道:
“我们这一行的本领唤作法家锅,又可称为修行锅,源远流长,不过传至今日大多手段也只能同邪祟相斗,对人斗法则有所欠缺。若要修行,千万不可学了法门便直接去与衙头那些人争锋,否则易受伤害。”
“法家锅?”
“法家锅。”
“不叫信息锅吗?”
“谁起的这么土的名字。”
赵犰偷偷把那个皱巴巴的名片取出来,他记得自己当时看得清楚,名片上写着的铁是信息锅三个字。
低头扫了一眼。
还真是法家锅。
眉头微微一动。
没想到在梦里一改未来,名字都改了。
“好。”
赵犰点头。
不过此刻的赵犰突然想到了梦中所见的景象。
当时他和卜算先生提了提那位修行神看戏的朋友,所以才改变了这么多。
思索片刻,赵犰开口:
“徐小姐。”
“叫老师。”
“老师。”
“请讲。”徐禾笑容璨烂。
“你听过神看戏吗?”
“神看戏?”徐禾听到这个名字后略显疑惑,“没听过,什么地方的风俗仪式吗?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我曾遇过一位江湖郎中,他也顶着锅修行,我问他这道行叫什么,他便告诉我叫做神看戏。”
赵犰信口胡诌。
但徐禾似乎真把此事放在了心上,她眨眨眼,问道:
“那位老先生还和你说过什么别的吗?”
“他还说最开始他们用的其实是面具来着。”赵犰摇摇头:“别的我没怎么问,毕竟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当时我还觉得修行并无什么大用,现在想来怕是错过了一些机缘。”
“面具?面具……”徐禾沉思片刻,“确实有些修行者会戴面具,我也了解过,可他们终归不同于我们,我估计你说的那位老先生修行的也和我们不一样。”
赵犰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学生,有住的地方吗?”徐禾问道。
“还没。”赵犰回答。
“租我们家这房屋怎么样?”
“多少钱?”
“你要是和我学习,自然便宜。”徐禾微笑道:“这地段,外面都是一月一个银元,我只要你七十铁瓜子,再加之你修行道行的费用,每月需要两个银元?你觉得如何?”
赵犰想了一下自己四哥以前住的那犄角旮旯的旅店,那店长一晚上竟然还要三十铁瓜子,而这银元和铁瓜子原本是一比一百,一晚上就花了足三分之一枚银元,想来是自己被骗了。
便是点点头:
“能看看房间吗?”
“当然能,跟我来。”徐禾热情道。
徐禾往屋内走去,赵犰紧随其后。
她所说的地方正是这栋高楼,一进入第一层,赵犰便看见这里被布置成好几间隔间,偶尔有几个孩子在其间穿梭,有人读书,有人则在一间房里顶着锅,仿佛在修炼。
但赵犰粗略清点了人数,发现并不多。
算上孩子的父母,也没到十人。
但赵犰也能发现这里还有好几间房间空着,也明显有使用的痕迹。
似乎不久之前这里人还不少。
沿蜿蜒楼梯向上,这栋楼那股异常的冷清也迎面而来。
楼共四层,每层皆有阳面阴面各两间房,除去一楼已全改为兴趣班,其馀房间大多保持原貌。
只有寥寥几间房能看出痕迹,门上有常开的磨损,显是仅这几间有人居住。
赵犰左右环顾后问:
“这楼是徐姑娘你的?”
“是啊。”徐禾一下挺起了胸膛。
“似乎没几个人住啊。”赵犰道。
徐禾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
“会有人的,迟早会有人的。”
徐禾很快带赵犰来到三楼的一个房间,推开门,赵犰便朝里望去。
这房间不算太大,却是向阳的,正值中午,阳光从窗外洒入,烘得人暖洋洋。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床,配有床头柜和衣架,床边赵犰还看到几根渠道。
这些是他在村里从未见过的,赵犰不知其用途。
“这是标准向阳套间,你在大山城可找不到更便宜的租房!而且……”
徐禾走到管子旁,双手一上一下展示道:
“当啷!这还有暖气!”
赵犰仔细打量着这些管子。
这与他印象中的暖气截然不同。
见赵犰没反应,徐禾以为他不懂暖气何意,骄傲地扬起脑袋:
“大山城冬天冷,这玩意儿就会热,它一热,屋里就暖和,可厉害了!”
“恩,确实挺厉害。”
赵犰左右看看房间,觉得没什么问题,也便点了头:
“我觉得可以。”
徐禾脸上满露笑容。
……
徐禾收了六个月的租金,还送了赵犰一床新被褥。
她亲自将被子抱上三楼,期间赵犰听见二楼传来徐禾向周桃撒娇的声音,央求她帮忙送被褥,却被无情拒绝。
看来姐妹俩住在二楼。
放好被褥后,徐禾交代道:
“洗漱可到一楼用公用水源,做饭也在一楼公共厨房,但食材需自备。出了门往西南方向走约三百米有座桥,每日清晨桥下会有小贩聚集,新鲜瓜果能存放几日。”
徐禾讲解得极为细致,把该注意的细节全告诉了赵犰,赵犰也认真记下。
“还有问题吗?”
“能拿个修行用的锅吗?”赵犰问。
“今晚就想开始修行?”徐禾笑道:“操之过急反而不利,但若需要,我帮你取一个。”
“麻烦姑娘了。”
“叫老师。”
“老师。”
徐禾满意地点头,下去取锅了。
赵犰望着徐禾离去的背影,暗自思考。
徐禾竟完全没听过神看戏。
若梦中真是一千七百年前,这一千馀年的时光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当初那般鼎盛的修行文明断代至此?
赵犰毫无头绪。
不过话说回来,周桃所在的这个学习班倒是要比赵犰想的小出许多,其看上去效益也着实不算太好。
但看一楼那些房间,明显不光是为了那么点学生准备的。
是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另一边,徐禾走到一楼翻找锅具。
不远处,围着围裙的周桃探出身来:
“他要锅?”
“是啊。”徐禾看向自家妹妹,随后嗅了嗅鼻子,闻着空气中飘散的炒菜香气:“今天炒什么?”
“胡萝卜炒肉。”
“唉,那可别加那么多醋。”徐禾眨巴着眼睛:“太酸了。”
“有人做饭做成啥样就吃啥呗。”周桃哼了一声:“我就说他还不错吧。”
“是挺好的,”徐禾叹息道:“就是年纪太大了,错过了最好的修行时间。”
“他天赋不错。”周桃道:“真当修行起来应当不慢。”
徐禾笑道:
“妹妹说的,姐姐自然相信,若是他真能修行出个本领来,想来衙头那群人自然会更头疼。”
“咱们家自己的事,牵扯到他人也不大好。”
“可他本身也和衙头有仇,不是吗?”徐禾说到这里,忽然掩嘴偷笑:
“我家妹妹喜欢他?”
周桃翻了个白眼。
自己这位姐姐永远都是这么个性子,没个正形。
她还得做菜去。
逗完自家妹妹的徐禾十分开心,哼着小曲翻找到一口锅。
她还特意挑选一番,选了上面神面画得最精细的那个。
将这口锅拿在手中仔细端详,徐禾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刚才赵犰的话语。
“神看戏……这名字听着古怪,应当和我们这一脉无关。”徐禾摇摇头,将杂念尽数驱散,便拿着锅子上楼。
赵犰仍在原地等侯,见她携锅前来,便伸出双手躬敬接过。
接过锅子后,赵犰发觉徐禾并未离去。
“老师?”
“唉。”
“有什么事吗?”
“毕竟我收了你的银钱,自然得指导你修行一番。”
徐禾道:
“我们这一行虽不算危险,但修行法门时终归需要谨慎,我妹妹说你先前只戴了片刻锅子,你现在再戴上让我瞧瞧,若有什么修行差错,我还能指点一二。”
赵犰点点头,毫不客气,直接将锅子盖到头上,随即盘腿坐在床上。
随着周围的一切景象变得漆黑,赵犰闭上眼睛,按照之前感受过的方式,开始运转起哼哈炁。
徐禾正注视着赵犰,当她发现他的呼吸不太正常时,皱起了眉头。
果然,没人指导的话,哪怕天赋再高,各种修行方式都难免出错。
按照这种古怪的呼吸法,他恐怕很难在这一门的修行上更进一步。
徐禾正欲开口纠正赵犰的问题,可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对劲!
徐禾感受到赵犰身上载来一股“吸力”。
这是……
修行时汲取炁的感觉!
徐禾表情瞬间古怪起来。
这修行的速度竟比她这熟练的修行者更快,甚至自己还未传授他任何东西。
这一瞬间,徐禾心生一丝疑惑。
天赋这东西竟能造成如此差距?
还是……
因为他这古怪的呼吸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