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将士抬进来的那尸骸奇诡无比,通体漆黑,浑身紧绷,体内似是萦绕着浓郁无比的阴邪之气。
此外,这具尸骸分明给人一种刚死没多久,可却瘦若枯骨,双目空洞,残留着诡异血丝,指尖漆黑如墨,似曾浸染无数阴煞。
最重要是,这具尸骸的面庞上,刻满了前北朝周室独有的符文!
尸傀!
殿内文武百官皆是身负修为,或是见识广多,一眼就认出了这具尸骸的情况。
所谓尸傀,并非是以死去的血肉炼制而成,而是以活人精魄为引,用邪法逐步侵蚀其神志,最终令其沦为无意识的傀儡。
此术源自北周秘传,追根溯源,更是能追朔到上古时期,传闻曾有一国以这等邪法祭炼数十万尸傀,横扫八荒,血流成河。
“此乃北周皇室独有的祭炼之术,李纲投隋前与北周渊源极深,昨夜皇宫中爆发叛乱,就有一支尸傀在城外伺机而动,所幸被禁军发现,围杀了这支尸傀!”
“而经过大理寺、刑部的调查,发现这支尸傀是从鄠县来的!”
没错,这便是当时李渊前往鄠县之时,李纲带他看的‘后手’。
只是昨夜局势变化太快,以至于李纲根本没有来得及掀开这张底牌,就已经被逼入了绝境。
而李纲也不会知道,他一直藏而不发的这个后手,在逼宫兵变发生的那一刻,就被陈叔宝率领内卫暗中解决了。
也正如此,昨夜陈叔宝才会出现在城外。
“李文纪……你竟敢暗中祭炼尸傀!”
此时,杨林脸上也是流露出震惊之色。
他曾与李纲同朝为官,还出手相助过李纲躲避先帝杨坚的迫害。
最终,李纲隐居鄠县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当年刚正无比的大学士,这些年隐居在鄠县之时,竟然暗备如此阴邪手段。
虽说众人只看到了一具尸傀,但从杨广镇定自若的神情,以及大理寺卿杨约脸上的凝重,众人还是有些猜测的。
只怕昨夜李纲带来的尸傀……不只是一两具!
想到这,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尸傀不知疼痛,凡兵难伤,若是真让李纲祭炼出成规模的尸傀……只怕真有可能酿成大祸。
除此之外,李纲在鄠县祭炼尸傀,究竟暗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毕竟,祭炼尸傀的第一步,就是以活人精魄为引,抽取其七情六欲,炼化三魂七魄。
每一具尸傀的诞生,都意味着至少有一个人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而李纲隐居鄠县多年,若真潜心研习此等邪法,只怕暗中已有不知道多少百姓遭其毒手。
那些失踪的樵夫、农户、游方僧道……或许皆成了他手中傀儡。
惊天大案!
想到这,所有人脑海里皆是浮现出了这四个字。
昨夜上元节李渊、杨勇等人的谋逆造反,看似结束,诸贼伏诛,但实际上却是掀起了另一场风暴。
“至于颍州王高颎、唐国公李渊叛乱……”
杨约没有理会殿内文武百官的复杂情绪,继续说道:“高颎私藏先帝遗诏,勾结李渊调动左千牛卫,逼宫兵变……”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大理寺官员呈上卷宗与证词。
其中,还有刑部调阅的卷宗,以及杨素这位越王的佐证,秦琼三人还关在大理寺狱,只需派修士一验便知真假。
事实如此,铁证如山!
这一次,可不是杨广捏造事实,或是污蔑清白。
“……”
大殿内,死寂无声。
杨林看着那具尸傀与杨约呈上的卷宗,沉默良久,缓缓长舒一口气,朝着龙椅上的杨广,郑重躬身拜礼,沉声道:“陛下英明!”
“如此铁证在前……臣,心服口服!”
话音落下!
牛弘、宇文述等人亦是纷纷拱手拜礼,心中忍不住暗叹,他们这位新帝年纪轻轻,但手段却是如此周全,滴水不漏……也难怪能在先帝驾崩病逝突然之下,迅速稳定住朝堂,甚至运筹惟幄,掌控大局。
想到这,众人的头又低了几分。
他们不怕辅佐的是一个笨蛋,就怕是一个蠢货。
而若是帝王英明神武,他们自然也甘愿俯首称臣。
“既然再无异议,那便传朕的旨意!”
杨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沉声道:“李渊、高颎谋逆,诛其九族,抄没府邸,攫夺爵位,收回一切恩赐!”
“李纲祭炼尸傀,勾结绿林匪徒,剥夺其大学士之名!”
“秦琼、王伯当和谢映登等五人劫狱叛乱,暂押大理寺狱,秋后问斩!”
杨勇没有被提到,那是因为杨勇在被打入天牢的时候,已经被贬为庶人,没有什么好继续追究了。
更何况,昨夜最后那一幕……杨勇面朝仁寿宫自刎,还是稍稍有些触动杨广的。
所以,他隐去对杨勇的处置,也算是给这位陌生的‘兄长’最后一丝体面。
毕竟,现在他是最后的赢家。
杨广顿了顿,继续说道:“高颎所辖威卫军兵权、李渊所辖左千牛卫兵权,尽数收回!”
“与三人相关之人,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联合监察,有牵连者,一概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文武百官齐声应道。
杨广摆了摆手,淡淡道:“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当即躬身恭送,看着杨广离去的背影,心中皆生出一丝尘埃落定的感觉。
今日之后,这位年轻的新帝才算是彻底掌控住了朝堂,名正言顺,坐在了帝位之上。
……
殿外,晨光正好,丝丝缕缕的祥云萦绕,愈发浓郁,仿佛要笼罩住整座大兴城。
这是祥兆。
已经有官员禀告天象的变化,并且奉上了吉祥之言,说是一场大乱之后,新的秩序已然开启,恭贺新帝什么的……杨广听了后,只是会心一笑,并未做出解释,让人赏赐了一些东西打发走了。
甘露殿内,隐隐还有一丝朝会的肃穆残留。
忽然,陈叔宝轻步走入,躬身禀报道:“陛下,靠山王杨林、千牛卫大将军宇文述求见。”
杨广正由着宫女服侍褪去龙袍,换上一袭月白常服,闻言似乎并未感到意外,摆了摆手:“宣。”
话音落下,陈叔宝躬身拜礼,退了出去。
没多久,这位内侍总管再次回来,身后跟着两人入殿。
一个便是靠山王杨林,另一个是千牛卫大将军宇文述。
杨林依旧身着玄色蟒袍,宇文述则是换掉了那一身甲衣,身着武官袍子,面容刚毅。
两人跟着陈叔宝入殿,刚一抬头,就看见了杨广在宫女服侍下更衣的一幕,皆是一怔。
随即,两人连忙垂首躬身,神色躬敬,全无朝会之时,在前殿中的那般针锋相对的锐利。
很显然,二人的关系并不差,甚至还很好。
因为他们两人……都是铁杆的太子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