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外,灯火如昼,仙乐轻扬。
韩擒虎身着玄色蟒袍,腰束玉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铁血煞气,正与几名身着武官服的将领交谈。
他的身材魁悟,面容刚毅,虎目炯炯,即便只是随意站立,也自有一股威势萦绕,不怒自威。
“平南王殿下,陛下这次的任命是不是太草率了?”
一名身材微胖的武官忍不住开口,目光瞥向不远处正与人攀谈的李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宇文成都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一介白身,连半点军功都没有,凭什么一跃成为正四品的右千牛卫将军?”
旁边几名武官闻言,也是纷纷附和道:“是啊王爷,我等皆是凭着赫赫军功,在沙场浴血奋战多年,这才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
“那宇文成都年纪轻轻,毫无功绩,如今却是一步登天,就因为有个好爹……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他们看似是在抱怨,实则是特意来找韩擒虎诉苦。
如今伍建章被禁足府中,大兴城中的武官和将领,大多便以韩擒虎为首。
而这一次来找韩擒虎诉苦,也是他们想借着开隋九老的威势,向陛下传递不满。
韩擒虎闻言,心中了然,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虽是出了名的莽夫,但却并非毫无心眼,当即淡淡道:“你们说不公平?”
“宇文成都凭一己之力,拿下了玄寂、乌山棘两位返虚合道境的陆地神仙,这份实力放眼整个大隋,能做到的人都是屈指可数。”
“更别说他还如此年轻!”
说罢,韩擒虎瞥了眼几人神色微妙,语气加重了几分:“千牛卫掌皇城宿卫,凭的是实力而非资历。”
“宇文成都有这般能耐,陛下任命他为右千牛卫将军,有何不妥?”
那几名武官顿时哑然,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他们自然知晓宇文成都拿下两位返虚合道境修士的事迹,只是心中难免因嫉妒而不平衡,被韩擒虎一语点破后,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唉……也不知道大哥以前都是怎么做的?”
韩擒虎暗暗摇头,不再理会这几人,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文武百官。
此次元宵宴会,伍建章因禁足未能前来,开隋九老中唯有他、高颎和杨素赴宴。
其他几位要么领兵在外,要么身居要职不在大兴城。
也正如此,这一场元宵宴会,他与高颎等人格外惹人瞩目。
而韩擒虎目光扫过,很快就捕捉到了高颎,微微眯起眼睛。
此刻,高颎身着青色蟒袍,独自站在角落,神色冷峻,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韩擒虎凝视着这一幕,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起伍建章之前的提醒‘高颎嫌疑最大,需多加留意’,心中暗暗提了个神。
今夜的元宵宴会,看似繁华热闹,却也是暗流涌动。
他隐约有种预感……今晚恐怕不会安宁。
……
“恩?”
不远处,高颎似是察觉到韩擒虎的注视,目光扫了过来。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一股无形的碰撞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仿佛连周遭喧嚣都为之凝滞。
高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心中暗道:“这头猛虎怎么会……难道是觉察到什么了?”
他此次赴宴,本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竟被韩擒虎盯上。
高颎思索了片刻,索性摆出一副沉默寡言的姿态,不与任何人往来。
众人皆知不久前门下省封驳宇文成都任命、与宇文化及对峙,发生冲突的事情,所以对高颎的沉默也不感到意外。
只以为他是觉得颜面有损,心情不佳,因此也没人敢上前搭话。
“哈哈哈,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陈侍郎……”
而与高颎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渊的热情,以及活跃。
他身着四品武官袍,面带笑容,与周围的官员谈笑风生,言语间风趣幽默,全然看不到半点异样,仿佛真的只是来赴宴庆贺的。
但只有李渊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
“杨广怎么还没出现?”
李渊心中有些焦虑,隐隐不安。
按照计划,他会在宴会中途见机行事,到时候制造出混乱,借着宫中动乱,调集左千牛卫的将士杀入宫中,控制皇城,再配合城外的人马,里应外合。
如此,乾坤可定!
可现在,杨广却是迟迟不到,让他的心中也莫名多了几分焦虑。
他的馀光时不时瞥向四周,暗中观察着周遭的禁军与官员们,心中默默盘算道:“杨广究竟在等什么?”
“难道是察觉到了我暗中的动作吗?”
……
寝殿内,灯火柔和。
几名宫女正小心翼翼地为杨广换装,褪去常服,换上十二章纹明黄龙袍。
龙袍上的九龙刺绣栩栩如生,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彰显著帝王的威严。
杨广任由宫女为自己整理衣冠,随口问道:“宴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叔宝躬身立于一旁,如实禀报道:“回陛下,宴会已按惯例准备妥当。”
“因先帝尚未下葬,帝棺仍在仁寿宫,不宜大张旗鼓,此次赴宴的只有正四品以上的官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依照上元节的习俗,再加之陛下登基继位的喜事,本应安排舞曲与表演,但考虑到先帝丧仪,便未曾做此安排。”
“这一次,只是在宫中设下宴席,以示陛下对群臣的体恤与重视。”
“此外,正四品以上的文武大臣皆带了家眷,各家诰命夫人已由皇后娘娘接入后宫招待。”
听到“皇后娘娘”四个字,杨广的脸色又泛起几分古怪。
原身记忆中那道绝美又神秘的倩影再次闪过,却依旧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待宫女整理好衣冠,杨广站起身,龙袍猎猎作响,周身帝王威仪自生。
他看向陈叔宝,轻声问道:“一切可准备妥当?”
这句话他刚才问过,但前后一样的两句话,其含义却是格外不同。
“皆已准备妥当。”
陈叔宝躬身应道,“宇文将军已经暗中将右千牛卫调入宫中,内卫也已做好了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除此之外,还有禁军也已经……”
杨广听着陈叔宝的禀告,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渊的叛乱,他早已知晓。
今夜宴会,不过是杨广设下的一个局,就等李渊自投罗网。
这是货真价实的阳谋,即便李渊隐约洞悉,也不可能逃避。
后者……已经没有退路了。
“走吧,去赴宴饮酒了!”
杨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转身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陈叔宝紧随其后,面无表情的垂眸,心中暗忖道:今夜,注定是一场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