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乃是重地,无论是关押在这里的罪犯,还是进出的狱卒或是其他人,都会受到极为严苛的审查。
但李渊的行为本就鬼祟,自然不可能光明正大留下痕迹,所以就必须有人为他遮掩行踪。
“不可能?”
李渊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幽幽道:“若是本国公有朝一日身败名裂,你觉得你能逃得掉?”
“当初若不是你收了我的好处,又怎可能从一个乞丐,成为如今的天牢狱卒?”
“你欠我的可不少,别妄想能独善其身,你我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轰!
李渊猛地上前一步,周身气势压低着爆发,压得齐列灶险些喘不过气来,脸色难看至极。
李渊翻手从袖袍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了出去,低声道:“按我说的做,带我去见杨勇!”
“大事若成,本国公保你飞黄腾达!”
“若是不从的话……那你也就没用了!”
齐列灶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那个盒子,似乎知道里面是什么,神情变幻不定。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接过盒子收起来,咬牙道:“跟我来,动作快些!”
随即,他便是带着李渊避开层层守卫,再次来到天牢最深处的牢房。
“李渊?”
牢房内,杨勇似有所觉,抬起头望去,就看到李渊的身影进入到了视线之中,眼中顿时浮现出厌恶与嫌弃,冷冷道:“你怎么又来……”
“宣华夫人和弘政夫人死了,玄寂和乌山棘失手被擒!”
李渊直接打断了杨勇的话,开门见山,语气凝重,道:“杨广已经开始怀疑先帝之死的真相!”
“若是再放任不管,他迟早会查到我们头上,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话音落下,杨勇微微眯起眼睛,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淡淡道:“我们?”
“唐国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父皇之死与我何干?”
“我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闻言,李渊脸色愈发难看,若不是时间紧迫,加之这里是天牢,他真想对杨勇出手,让这位废太子殿下认清楚形势。
但可惜,形势所迫,他已经别无选择。
“殿下,如今你我早已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若还想脱离困境,重夺帝位,那咱们之间就彼此坦诚一些……”
就在这时,齐列灶突然通过心神传讯,急声道:“国公,有人来了,快走!”
闻言,李渊心中一紧,知道不能再拖延,咬了咬牙,低声道:“我在岐州、陇州藏有两支兵甲,皆是精锐,星夜驰援,一夜便可抵达大兴城下!”
李渊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蛊惑和破罐子破摔的决然,道:“我手握左千牛卫的兵权,若是殿下再呼唤旧部,获得支持,里应外合之下……我们完全可以改天换日,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话音落下,杨勇瞳孔骤然震颤,眼眸深处被层层迷雾掩盖的狰狞与怒火,逐渐涌了出来。
两支精锐兵甲……再加之左千牛卫的兵力,若是如李渊所说的话,他再唤来昔日旧部,的确大有可为!
唯一的问题是,事情真的能如此顺利吗?
杨勇心神动摇不已,脸色变幻不定。
“国公,为什么还不走!?”
就在这时,齐列灶在李渊的心湖中怒吼,惊恐道:“来的是越王殿下……再不走就真的暴露了!”
越王杨素!
李渊心头一紧,看着沉默不语的杨勇,再没有丝毫迟疑,抬手掐诀,身形如墨,瞬间遁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是他遁入阴影的刹那,牢房中的杨勇缓缓抬起头,凝视着李渊消失的那片阴影,嘴唇微动,但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与此同时,牢房外的廊道中,数名天牢狱卒在前领路,簇拥着一道身影走来。
那人身着一袭蟒袍,正是越王杨素。
一众天牢狱卒引着杨素来到牢房不远处,随即便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神色躬敬。
“原来是皇叔……我说是谁来了,竟然惊动天牢狱卒,大费周章亲自相迎!”
杨勇随意坐在寒凉的地上,看到杨素一袭蟒袍的样子,脸上恢复了平静,嘴角勾勒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淡淡道:“时至今日,皇叔来看我这个废人作甚?”
杨素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目光锐利地盯着这位废太子,开门见山地问道:“宣华夫人与弘政夫人是妖精所变,这件事你是否知晓?”
嗯?
杨勇猛地一怔,显然没料到杨素会问这个,脸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幽幽笑道:“啊……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轻声道:“不仅我知道,当初父皇和母后也都知道!”
轰!
杨素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是抱着试探的心态前来,没想到竟得到如此惊人的答案。
不只是杨勇……包括先帝在内,就连文献皇后独孤伽罗也早就知晓宣华夫人和弘政夫人的真身,但却一直放任她们留在宫中。
“先帝和文献皇后既然知晓,为何不将她们除去?”杨素追问,语气愈发凝重。
杨勇慵懒的靠在牢房的墙壁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幽幽道:“皇叔,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他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直视杨素,冷笑道:“而且,在开口问之前,皇叔不如先问问自己,究竟想知道什么真相!”
话音落下,杨素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更甚。
但接下来无论他如何追问,杨勇都不再多言,紧闭眸子,仿佛已经进入了梦乡。
无奈之下,杨素深吸口气,只得转身离去。
……
而此时,早已离开天牢的李渊,却是一脸凝重之色,脑海里浮现出了在遁入阴影的最后一刻之前,心湖中响起的声音。
那是杨勇的声音!
“李渊,去鄠县找一个人,告诉他你的来意,他会帮你!”这是杨勇的原话。
鄠县?谁在哪里?
李渊眸光闪铄,心中虽有疑惑,却也知道这是杨勇给出的诚意。
他没有生疑,瞥了眼天牢的方向,刚才齐列灶传来消息,越王杨素去了天牢,想必是与杨勇见面了。
至于他们交谈了什么……李渊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既然杨素跟杨勇见面了,那说明事情正在朝着对他不利的那一面倒去。
他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
天牢的阴寒尚未从衣袍上散尽,杨素便已踏入刑部。
这座执掌天下刑律、刑狱的中枢建筑,依山而建,青砖砌成的墙体泛着冷硬的光泽,墙缝间嵌着暗金色的禁制符文。
在日光的映射下,符文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透着肃杀与威严。
府邸正门两侧,矗立着两尊高达丈馀的獬豸石象,双目赤红,口衔锁链,锁链上刻满“镇邪”咒文,远远望去,便让人心生敬畏。
步入府内,一条青石板路笔直延伸,两侧是层层叠叠的房舍,房舍门窗皆为玄铁打造,门上悬挂着“案牍库”、“审讯室”、“囚牢区”等木牌,字迹遒劲,带着凛然正气。
最深处的议事堂更是森严,堂内四根盘龙柱支撑着屋顶,柱身雕刻着九州山川脉络,符文密布,能自动汇聚天地灵气,亦可镇压邪祟。
堂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案上堆满了卷宗、令牌与刑具图谱,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那是常年审讯重犯留下的气息。
此时,议事堂内正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此事绝不能草草定论!”
“十二卫将领牵涉其中,军中怨言已起,再查下去,恐生哗变!”
那激烈开口的人,乃是当今大隋刑部尚书梁毗。
他已是须发皆白的年纪,身着绯色官袍,虽年迈却身形挺拔,眼角的皱纹深刻,眼神锐利如鹰,手中紧攥着一卷卷宗,指节发白。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浩然气,那是儒家修士独有的气息,沉稳而坚定。
“此言差矣!”
大理寺卿杨约立刻反驳,亦是身着绯色官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沉稳,眉宇间藏着果决,腰间佩着一柄短刀,刀柄上镶崁着玄铁铭牌。
他看着梁毗,毫不退让,沉声道:“先帝之死关乎我大隋统治根基的正统性,亦是陛下声名之所在!”
“岂能因军中怨言四起便半途而废?”
“名单上,这些将领的行踪诡异,绝非无辜!”
“不能因为是十二卫就例外……”
两人争执不下,直到杨素的身影出现在堂门口,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
杨素缓步走入,绯色官袍上的蟒纹在堂内烛火下流转,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梁毗与杨约对视一眼,前者上前,拱手拜礼,无奈道:“名单上的名字不知如何泄露了出去……”
“现在,军中不少将士,因为我们怀疑名单上的将领与先帝之死有关,沸反盈天,纷纷要我等给出一个说法。”
闻言,杨素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淡淡道:“那就让他们来找本王!”
杨素虽是文官,但却是位列开隋九老之一,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
虽然论军功和修为实力,不及伍建章、韩擒虎等人,但也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
而且,他还有一个宗室的身份,由他出面,足以压下那些怨声载道的军中将士。
“如此甚好!”
梁毗点了点头,神情也有些缓和,随即说道:“越王殿下来得正好,我们正为查案的事情争执不休。”
梁毗说着将手中的卷宗递了过去,轻声道:“从目前查到的线索来看,废太子杨勇在天牢之中,是幕后黑手的可能性不大……反倒是李渊的疑点重重!”
“从宗正寺那边调来的卷宗显示,当年从南陈都城护送宣华夫人、弘政夫人等入宫的为首将领,正是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