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夜合花香渐渐散去,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与妖气。
年轻的内侍总管……或者说陈叔宝,缓缓收回手,躬身站在一旁,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广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宣华夫人这个隐患虽然除去了,但朝堂上的暗流、十二卫的异动、李渊的野心,还有那失踪的遗诏……
这些都还没有结束。
“陛下!”
宣华宫的血腥味尚未散尽,远处便是传来了一声呼喊。
宇文成都身着银白锦袍,周身还萦绕着未散尽的煌煌馀威,大步流星走入殿内。
他左手拎着一具焦黑如炭的躯体,右手拖拽着另一具浑身布满雷击痕迹的身影,正是玄寂与乌山棘。
两人皆是返虚合道境的陆地神仙。
昔日可谓是风光无限,受万人敬仰的存在。
但此刻,两人再无半分强者风范。
玄寂的僧袍化为灰烬,体表焦黑开裂,原本佛光缭绕的身躯如今散发出缕缕黑烟,气若游丝;乌山棘腰间的蛊袋早已炸开,毒虫尽数被雷霆炼化。
他本人双目圆睁,嘴角淌着黑血,显然遭了重创,也是只剩一丝微弱的气息吊着性命。
这般景象落在陈叔宝眼中,只是让他眼皮微抬,躬身拜礼的姿态未变。
杨广看着宇文成都走来,目光扫过那两具焦黑躯体,脸上毫无波澜。
在宇文成都这个闻仲转世的少年天骄面前……返虚合道境的陆地神仙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陛下,闯宫的两名刺客已拿下。”
宇文成都将两人扔在殿中,声音清冷,听不出丝毫得意。
一缕煌煌恐怖的威势馀韵在他掌心悄然消散,银白锦袍下的少年身躯挺拔如松,尽显沉稳。
“做得好。”
杨广缓缓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道:“少年英杰,名不虚传!”
“返虚合道境的陆地神仙,在你手中都如此不堪一击,不愧是宇文化及之子,虎父无犬子啊!”
宇文成都微微躬身,神色谦逊:“陛下过誉,若非陛下运筹惟幄,料敌先机,让臣守在宫门,今夜便要让这两个贼人得逞了!”
“要说厉害,还是陛下洞若观火,臣只不过是侥幸罢了。”
世人皆言,宇文成都只有勇武,但作为宰相宇文化及之子,其实他文武皆全。
“哈哈哈哈!”
闻言,杨广轻笑一声,挥手召来禁军:“将这两人锁住琵琶骨,用锁灵钉封禁残馀修为,押入大理寺狱严加看管。”
“遵旨!”
禁军将士肃然应诺,上前取出玄铁锁链与锁灵钉,毫不尤豫地钉入两人琵琶骨。
玄寂与乌山棘发出痛苦的闷哼,体内仅存的法力瞬间溃散,彻底沦为待宰羔羊,被禁军拖拽着离去。
两名返虚合道境的陆地神仙闯宫被擒……消息若是传开,整个大兴城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文武百官,开国元勋……所有人都会坐不住的。
但杨广毫不在意,转头对身旁内侍的吩咐道:“上一桌酒菜,朕要与成都小酌几杯。”
闻言,内侍躬身领命。
……
不多时,丰盛的酒菜便被端了上来。
殿内烛火摇曳,酒香与残存的血腥交织,别有一番韵味。
杨广举杯示意道:“成都,请。”
“谢陛下。”
宇文成都也没客气,举杯回应,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之后,宇文成都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问道:“陛下,今夜宫中异动频发,刺客闯宫、后宫生变,消息定然瞒不住。”
“文武百官明日必会哗然,上奏质询,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杨广放下酒杯,指尖轻叩案沿,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不急,等。”
“等?”宇文成都面露不解。
“对,等。”
杨广点头,目光深邃,缓缓道:“今夜之事,看似混乱,实则却也是一次良机。”
“他们想闹,便让他们闹。”
“等他们闹够了,自然会明白,谁才是这大兴城的主人。”
“到时候,朕也能借此机会,看清楚这朝中内外,人心诡谲!”
宇文成都闻言,心中了然,不再多问,只是躬敬地应道:“陛下英明。”
……
与此同时。
宫中发生的一切,已通过各种渠道悄然传遍大兴城。
嘭!
王府内,高颎端坐于庭院中,手中的茶杯猛地顿在石桌上,茶水四溅。
他看着送来的消息,眉头紧锁,眼中有一丝不可置信。
最终,沉默良久,高颎才重重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他才刚登基继位,竟然就有如此手段了?”
……
忠孝王府中,伍建章披甲以待,本是准备今夜出手,肃清动乱。
结果等来的消息却让他满脸意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身旁的伍福也是满脸不可思议的惊呼道:“陛下藏得好深啊!”
……
此时,大兴城内,其馀开国元勋与文武百官的府邸,亦是一片死寂。
两名返虚合道境的陆地神仙闯宫被擒,杨广这位新帝展露出的手段,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威慑力。
不少原本心存观望甚至异心之人,此刻都暗自收敛了心思,不敢再轻举妄动。
……
与之相比,唐国公府内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李渊手中紧攥着一份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密报来自宫中,准确说明了今夜发生的事情。
可是,密报上只提了乌山棘和玄寂闯宫被擒,但对宣华夫人却是一字未提。
李渊心思深沉,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宣华夫人定然已经出事!
而且,十有八九是栽在了杨广手中。
这也是为何密报上没有提到宣华夫人的缘故。
事情败露了!
想到这,李渊缓缓攥紧密报,深吸口气。
“李公,宫中究竟怎么样了?”
弘政夫人衣衫散乱,快步走来,脸上满是焦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姐姐她如何了?”
她还不知晓宣华夫人已死,只是迟迟没有消息,加之刚刚千牛卫来报,一时有些心神不宁。
闻言,李渊沉默不语,缓缓转过身去,脸上的阴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轻声道:“夫人莫急,宫中只是有些小骚动。”
“宣华夫人为先帝宠妃,执掌后宫权柄,不会有事的。”
弘政夫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心头猛地一紧,就见李渊眼中寒光一闪,毫无征兆地出手。
噗嗤!
一只手掌以雷霆之势,猛地印在弘政夫人的心口!
刹那间,其浑身的妖力瞬间溃散。
弘政夫人大口咳血,感受着体内生机断绝,逐渐消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艰难地看着李渊,断断续续道:“你……为何……”
“为何杀你?”
李渊收回手掌,语气冰冷,似是自言自语的道:“宣华夫人已死,你留着还有何用?”
如今,宣华夫人已败,弘政夫人失去了利用价值,留着反而可能暴露自己,不如趁早灭口。
“李渊……你个卑鄙小人……”
弘政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不甘,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
李渊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毫无波澜,只是低声自语:“别怪本国公……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
夜色渐深,大兴城逐渐恢复了平静。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暗流涌动却是愈发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