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考高祖文皇帝,圣德广运,上合天心,下顺民意,肇启鸿基,平一宇内,泽被四海。”
“昔封神定鼎天地秩序,弘化佛道慈恩……”
“仁寿四年,皇太子广谨诏天下:昔我太祖文皇帝,应天顺人,龙飞朔漠,翦灭群雄,混一四海,创鸿基之肇始,开万世之太平。”
“朕以菲薄,猥承丕绪,荷先帝之遗命,受万国之推戴,恭膺大宝,嗣守洪业……”
一身紫衣的内侍总管站在殿上,高举诏书,声音尖细而悠长:“今改元大业,大赦天下,与民更始,布告海内,咸使知悉!”
“太子杨广聪慧夙成,宽厚仁明,德配天地,继统大业,登基为帝!”
……
仁寿四年,正月。
十二章纹明黄锦袍加身的年轻皇帝,正坐在龙椅之上,接受文武百官朝拜。
今日是新帝的登基大典,可此刻先帝的帝棺尚在仁寿宫停灵,未及入葬,这仓促间于灵前登基继位,早已在群臣间掀起暗流。
“先帝尸骨未寒,太子便急于登基,此举怕是于礼不合啊……”
“何止不合,听闻废太子杨勇已被囚禁,先帝崩时唯有太子在侧,这里面怕是另有隐情!”
“噤声,不要命了吗?!”
窃窃私语在殿内悄然蔓延,不少官员垂首间眼神闪铄,满是疑虑。
更有人甚至不敢抬眼望向那高居龙椅的年轻新帝,只是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愤与不屑。
“谁在非议?!”
就在此时,左列首位的紫袍老者踏步而出,周身浩然气流转,扫视在场文武百官,沉声道:“陛下乃先帝嫡子,我大隋太子殿下,储君之位,名正言顺!”
“先帝病重之际,陛下衣不解带,亲侍汤药,孝心可鉴!”
“如今,先帝病逝,国不可一日无君,登基之举,实乃为社稷安稳着想,何来仓促之说!”
紧随其后,另一名中年男子身着蟒袍,华贵玉带,目光如电,环视群臣,出声附和道:“宰相所言极是!”
“废太子杨勇勾结党羽,意图谋逆,陛下囚禁他乃是为保我大隋的基业不旁落心怀不轨之人手上,何来非议?”
“谁敢再妄议陛下,便是乱臣贼子!”
群臣见状,纷纷噤声。
两人看着这一幕,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今日乃是新帝登基之日,虽说朝中内外,风云暗涌。
但此刻,既然诏令已出,那四海就该当承。
紫衣内侍缓步退下,钟鼓齐鸣,礼乐大作,殿外羽林军列阵肃立,旌旗猎猎。
新帝端坐龙椅,目光平静扫过群臣,未发一言,似是在思索什么。
“站住……嗯!?”
“您这是要做什么……”
“伍老,今日可是新帝登基大典!”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与呼喝。
殿内的文武百官心中一动,下意识投去目光。
下一刻——
轰!
殿门猛地被撞开,一道老迈的身影迈步而入,身披麻孝,须发皆白,手持漆黑的哭丧棒,怒目圆睁地闯了进来。
看着老者径直闯入殿内,有人忍不住心头一颤,认出了老者的身份。
忠孝王伍建章!
只见他双目如炬,步伐沉重,每一步都似踏在众人的心头。
“忠孝王,你想做什么?!”
那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见势不妙,心头颤动,立即上前阻拦,大声喝道:“今日可是新帝登基大典……”
“杨素,你给老夫滚开!”
然而,老者直接将其推开,直逼丹墀之下,将哭丧棒顿地有声,声若洪钟,沉声道:“先帝待我以诚,我岂能坐视社稷蒙羞!”
“太子杨广弑父纂位,幽禁兄长,此等悖逆人伦之行,老夫今日就是死在这大殿上,也要谏言!”
伍建章脊背挺直如枪,眸子燃着怒火,死死锁定龙椅上的杨广,大喝道:“先帝与一众老臣,沥血三十年才最终与群臣一统九州,打下这万里江山!”
“你却敢行杀父弑君囚兄之事,篡夺帝位,谋逆造反!”
“此等行径,天地不容!”
轰!
倾刻间,殿梁簌簌震颤,琉璃灯盏剧烈摇晃。
金砖地面应声龟裂,蛛网状的裂纹迅速蔓延半座大殿。
更惊人的是,伍建章怒目圆睁之下,头顶丝丝缕缕气血腾起,宛如狼烟直冲殿顶!
随即,那气血狼烟逐渐凝聚成一尊神将法相,手持紫金盘龙枪,睥睨天下,杀意弥漫!
轰隆!
一瞬间,整个大殿仿佛被无形的威压笼罩,凝滞得令人窒息。
群臣面色惨白,纷纷低下头颅,不敢直视那尊法相之威。
“君不正,臣伐之!”
伍建章声震屋瓦,身后庞大的法相顶天立地,大喝道:“先帝崩时黑雾缠尸,全无仙气护体,这便是上天示警!”
“你不等先帝入葬便仓促登基,分明是心中有鬼!”
“今日老夫定要为先帝讨个公道!”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上的青年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那紫袍老者见状,怒喝道:“伍建章,你休要妖言惑众!”
“钦天监早已推演,陛下登基乃是天命所归!”
“你仗着自己的赫赫战功,便敢在今日新帝登基大典上仗势欺君,莫非是想煽动朝局,谋图不轨?”
话音未落,浩然气如江海奔腾,化作金色洪流直逼伍建章而去。
恍惚间,仿佛老者一言既出,天地风云便是随之而变!
殿外,刚刚被伍建章闯入殿内的禁军将士也反应过来,握紧长戟,杀机弥漫。
轰!
金甲禁军齐声而动,寒光如霜的长戟,直指伍建章而去。
大殿之上,杀气如潮,与那气血狼烟激烈碰撞,掀起无形风暴。
转眼间,局势立刻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你一个幸进之臣算什么东西,也敢污蔑吾等忠良?!”
伍建章毫不示弱,气血愈发汹涌,怒喝道:“老夫乃三朝元老,先帝托孤重臣,一心为了大隋江山社稷着想,忠义凭心!”
“倒是你宇文化及,一味偏袒这等逆子,分明是想借新帝之势,独揽大权,其心可诛!”
文武百官暗自心惊,预感不妙。
不少人更是悄悄后退,生怕被波及,自己溅一身血。
“宰相不必如此冲动,今日可是新帝登基大典……”
“忠孝王,收起这一身气血狼烟,莫忘了御前仪态!”
殿内几位老臣见状,纷纷上前相劝,试图缓和剑拔弩张的局势。
还有人将目光投向龙椅上,想着让新帝出言,不管是震慑,还是安抚都好,总之莫让事态进一步失控。
然而,那端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却只是揉了揉眉心,心中泛起一抹苦涩:“打吧,让他们打,最好打个天崩地裂……”
此时,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在他脑海中激烈冲撞后,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
这也让他得以将两股记忆完全消化。
一边是深夜里为撰写隋末历史论文,在图书馆查阅史料;另一边是作为晋王,征战四方的铁血与强大,以及……被册封为太子后的荒淫暴虐,弑父囚兄,登基纂位!
“这一次是真的玩大了啊!”
杨广面无表情的看着殿内激烈的对峙,心中暗叹一声:“偏偏是穿越成了这个‘臭名昭着’的隋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