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夜色深如墨,纽约阳光初明媚。
米鹰,纽约,布朗克斯区。
车辆的影子划过一排排褪色的红砖公寓外墙,街角烤饼干和咖啡的味道,混杂路上的潮湿汽油味,熏得人无心进食。
阳光照亮街头巷尾,老式水泥墙上,旧的喷漆涂鸦总会被新的涂鸦复盖,一块比一块大的帮派符号,占满半个墙壁。每逢夜晚,帮派份子总会聚集在这些涂鸦底下,嬉笑怒骂飞叶子。
好在清晨时分,那些家伙根本不可能起床,所以街道上只有赶着上班的大人,和背着书包的学生。
大人们要赶在列车进站前,搭乘通勤铁轨,无人在意涂鸦墙与锈蚀消防梯构成的夹角里,可怜的汤姆·基顿,被几个同龄少年堵住。
汤姆没有试着逃跑,他太过瘦弱,长期营养不良导致汤姆比同龄人都要矮一头,不可能跑过他们,索性任由几个人欺负,只要不反抗,慢慢他们就会失去兴趣。
这是汤姆多次被霸凌后的经验。
被人踢翻在地没有反抗,手里跌落在地的面包也不管,就这么熟练的蜷缩抱头。
看到汤姆这幅模样,其馀少年欢乐的大笑,笑声是那么的开怀,在汤姆听来又是那么的尖锐刺耳。
领头的达里安笑着出脚,踢击汤姆侧腹,不仅将他踢的半翻身,还让汤姆痛的用手捂腹。
达里安见汤姆不再护头,攥住对方头发,将对方小脑袋强行拗过,恶狠狠看着汤姆蓝色的眸子:“嘿,叛徒,你给我听好。这就是做叛徒的下场!”
“……不是”汤姆捂住侧腹,嘴唇嗫喏,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更是助长对方的气焰。
达里安左手抓汤姆头发,右手甩了一巴掌过去:“哟,我们的叛徒先生,想要说什么?”
脸上挨了一下,汤姆脸颊微微红肿,但还是坚持自辩:“不是,叛徒……”
少年们被这句反驳惹怒,左边一名少年攥住汤姆t恤的领口,骤然收紧的t恤下,是纤细骼膊上的淤青。
右边少年用脚勾来汤姆的面包,踩了好几脚,然后强塞汤姆嘴里:“你不吃早餐嘛?叛徒!吃下去!”
还有另外两名少年,一人拿出马克笔在汤姆身上、衣服上乱涂乱画,最后一人拿出剪刀,剪断汤姆的书包。
这一举动让原本不打算反抗的汤姆焦急起来:“不,别动我书……”
如死鱼般没有反应的汤姆剧烈挣扎,出其不备,直接挣开达里安和另一位揪领少年,但那又如何?
瘦弱无力的汤姆,下一秒就遭到数个巴掌和脚踹,身上多了几个肮脏的鞋印,痛的摔倒在地。
“哈!”达里安原本还觉得没意思,现在看到汤姆着急,立马咧嘴大笑:“我们的叛徒先生着急了呢!杰米,干得漂亮。”
被称为杰米的少年嘻嘻哈哈,拉开书包拉链,将里面的书本习题册全部倒出,分给伙伴,要么撕毁,要么用剪刀剪个稀烂。
汤姆眼睛无神的看着这一幕,眼框里本就黯淡微弱的光泽,彻底熄灭。
母亲和汤姆解释过无数次,可已经传起来的谣言,怎么会被两个无力之人制止?导致汤姆从小就被粘贴不可信的‘叛徒’标签,遭遇难以想象的霸凌。
不,那些欺负汤姆的少年,根本不认为这是霸凌,甚至无比自豪,自认为他们是打击叛徒的正义之士。
母亲无可奈何,坚信教育是唯一出路,坚持让汤姆参加纽约的资优生计划,用父亲死亡的赔偿金,一次性交足学费,让汤姆天天乘坐巴士,前往曼哈顿一所私立中学就读,希望自己的孩子未来能脱离泥潭。
可是这种行为,在别人眼里,就是叛徒试图逃离社区,就是背叛的铁证,之后每次霸凌都变本加厉。
汤姆母亲又不幸的感染疾病,他们家甚至拿不出钱去医院看病,米鹰的医院收费,足以令他们一家进入斩杀线,孤儿寡母如何支付得起?
去年冬天,汤姆母亲终究没能熬过来,撒手人寰。只留下汤姆一人,日子更加难过。
碍于母亲遗愿,汤姆只得继续上学,在布朗克斯街头被当作叛徒欺负,到了学校又因为穿着破旧、经常满身鞋印被排斥孤立。
现在就连母亲最后留给他的书包,那份唯一出路,亦被剪成碎片,汤姆突觉头顶蓝天在嗡嗡作响,周遭少年闹腾的笑声变得遥远,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在抽离。
“嘎嘎。嘎嘎!”
“讨厌,怎么那么多乌鸦?”
“叛徒,肯定是叛徒把乌鸦吸引过来的,真倒楣!”
“走吧走吧,我可不想头上顶着鸟屎。哼,叛徒,我们明天见!”
少年们快步离去,只留下一地碎书和无神的汤姆,汤姆眼神极端空虚,就这么漠视数十只乌鸦,黑压压一片飞过。
然而,鸦群当中最大的一头渡鸦留意到汤姆,看到汤姆身上的鞋印,尤其是那双几乎不含感情的眼眸时,止住漆黑的双翼,悠悠下降到汤姆身边。
“没……我还没死。”汤姆被渡鸦近身也没有眼神变化,忍着疼痛抬起手:“如果,你们饿了……我去杀掉他们,你们吃腐肉的吧?”
渡鸦阿蒙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位赫然黑化的少年,喙振动空气:“你怎么杀?靠你的拳头?”
汤姆无神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抹疑惑之色,是他精神出问题了吗?还是渡鸦当真会讲英语?
阿蒙这些天很努力,努力为主人查找合适的人,顺便积极学习英语,凭借出色的精神,成功掌握不少日常用语。
汤姆思考究竟是自己的问题,还是渡鸦的问题,想了几分钟没想出答案,索性放弃思考:“用刀,我有,刀。”
“然后呢?”阿蒙将双翼收缩到身体两侧,漆黑瞳孔继续注视汤姆的眼睛:“杀一个人,被大家发现,其他人的呢?”
汤姆放弃思考后,眼神不再疑惑,恢复先前的无神、空虚,仿佛不是看着阿蒙,而是在看着更远的事物:“那,怎么办?”
“好办。”阿蒙笑了,是的,汤姆都觉得神奇,居然能在一只渡鸦身上、在鸟喙这样的生物结构上,看到笑容。
“来,不着急,一字一字跟我念,记住我的发音,千万不要念错……全知全能者,星界之主,我祈求您的恩赐,祈求您赐予我力量……”
五分钟,还是十分钟?汤姆记不真切,只知道渡鸦的发音好拗口,特别难学。
他这个在曼哈顿私立学校算是颇有天分、成绩始终拿高分的学生,学了好久,才磕磕碰碰念对全部发音——于是这一刻,汤姆得见大光明。
光,这一刻汤姆仿佛要被光淹没,蒙蒙胧胧又无比伟岸的巨大光明浮现在面前,又好象浮现在他灵魂面前,令汤姆倍感渺小,灵魂身躯一齐战栗。
偏偏又能感受到特别的温暖。
“神啊,全知全能的上帝,好温暖。”不待汤姆多感受,异象已然消散,唯独一份力量,从虚空而来,传到他的体内,疯狂改造着这具营养不良的身躯。
汤姆没有抽搐,没有痛呼,仍旧沉浸在得见主的奇迹当中,当非凡特性对身体的改造结束,传来部分知识时,汤姆才回过神,喃喃自语,念出体内非凡特性的名称:
“秘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