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肩伤口尤如一簇不熄阴火,武田优奈只觉右肩处时时刻刻被火舌舔舐,无比灼痛。
此时的武田优奈,藏身地下,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的空间包扎伤口,四面八方被土石紧紧束缚,伤口就这么裸露接触土石,更是持续性抽痛。
武田优奈只觉得口鼻里满盈腥气,既有泥土腥子,又有血液的铁锈腥味,疼痛宛若万千银针,以轮流稳定的频率戳刺她的大脑,令武田优奈几乎没法控制表情,清纯的容颜狠狠扭曲,尽显狰狞。
好黑,好冷,被束缚的好难受,妈妈……
武田优奈困在地下,只感觉体温跟着血液一同流失,愈发寒冷,她却因为右臂受伤,土石束缚,没有办法自己环抱自己取暖。
下意识想要象小时候那样,面对世界的恶意,缩进妈妈怀里,汲取温暖。
理所当然,一片黑暗之中,不会有人、更不会有母亲回应她的祈求,过去好一会儿,武田优奈不再恍惚,也不再念叨妈妈,回忆起现在的窘境。
怎么办?如此严重的伤势在身,且只剩下左臂能动用,想必米鹰士兵们正准备大搜查,挖地三尺都要找到她,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那就,继续软化地面?武田优奈感受所剩无几的灵性,心里浮现一抹淡淡的绝望。
是啊,又是软化路面坑装甲车,又是被狙击时慌乱耗费大量灵性软化地面,遁地躲藏,她自己都不知软化多深的地底,灵性又能剩多少?
“要……死在这里?”肩膀撕裂的痛楚,喉咙里涌上更多的腥甜,均被武田优奈顽强的压下:“开什么……玩笑。”
就这么死在阴暗的地底?象个冬天在野外被冻死的老鼠?死在那些抓走妈妈、傲慢想要束缚她的米鹰大兵手里?绝不!
“休想,困住……我!”
武田优奈满是血液的喉间,甚至升起一丝丝低吼,悍然探出左手,挖掘土石。
‘咔擦。’被土石束缚到极点的境地,令武田优奈又一次消化部分囚犯魔药。
魔药消化,给武田优奈注入少量的灵性,也给这具躯体注入新的活力。
暗中窥视一切的周防观默默点头,徜若说先前的武田优奈是一枚炸药,一枚毁灭他人同时也毁灭自身的压抑炸药,那么现在的武田优奈,就是面对毁灭也要不屈存活下去的野草。
“如果你能逃出来,并且活到明天,那就有希望。”周防观翻了个身,继续躺着,没有现在去救援的意图。
大半夜出发前往横田基地?那不需要多久就会被米鹰查出来,风险太大,没必要。
就算武田优奈在被缚者一途天分极高,周防观也不会为此给自身增添风险,顶多就是看看武田优奈能不能靠自个逃离基地,到时候再考虑施以援手。
武田优奈可不知道,还有人在看着狼狈的她。她只知道,绝对不能放弃,一旦放弃,她母亲的下场绝不会好。米鹰只会更加傲慢和庆祝,而她只能在地底等着腐烂,就象——就象那位人渣父亲一样腐烂。
烂到只有骨头遗留在地下,不见昔日一点血肉。
别的死法,武田优奈都能接受,唯独和人渣父亲一般死在地下,是她绝对不允许的禁忌。
她才不要象那个垃圾一样!
“莎莎,唰。”右肩的伤口,导致右手臂完全无力垂着,武田优奈只能用左手臂,插入冰冷潮湿的地下沙石,试图挖掘出一条活路。
挖出两块大点的碎石,随意扒拉到一旁,继续开挖,武田优奈精神涣散,悠悠想着,没想到短时间里,连续两次挖土。
上一次,还是被那个神秘男逼迫挖坟来着,自己要死在这,神秘男是不是得亏死?想着有的没的,机械式的重复动作,单手挖洞。
奈何,效率低到令人绝望,没有任何工具,仅凭一只手,就算囚犯魔药对身体加成再多,也有极限。想要靠一只手挖穿军事基地厚重的加固土层、以及可能存在的混凝土地基,几乎是痴人说梦。
且身体越来越无力,血液一直在流失,魔药消化带来的力量,没挖出多远就消耗殆尽,更何况时间也不够。
武田优奈用脚趾头去思考,都能猜到,米鹰现在估计都要调来一大批挖掘机,强行找她。
找就找吧,武田优奈痛到抽搐的脸上,霍然浮现一抹狂态,真被米鹰大兵找到,临死前还能拖几个下水,倒是不亏。
又一次伸出左臂扒拉泥土时,指尖触碰到一丝异样,并非坚实的岩石,而是一种表面光滑、自带弧度的东西。
渠道,大型渠道!是啊,这么大的军事基地,必然有庞大而复杂的给排水排污系统,总不能米鹰大兵们仍旧在用旱厕吧?
有渠道的话,必然存在映射的、通往地表方便检修的检修井,说不定还会与基地外部的城市排水渠道相连。
希望,宛若寒冷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渺小,又异常温暖。
武田优奈强忍头痛,压榨出魔药消化后新生的最后一点灵性,软化渠道和少量岩石土壤。彻底榨干自身灵性的后果,就是无与伦比的头痛,远比肩膀上的伤口还要刺人。
如果说肩膀的灼热,只是银针戳脑子,那耗尽灵性,就是用钢筋在脑子里乱搅。此刻的武田优奈双目血红,面色苍白,不屈朝着渠道爬行,用单手配合双脚发力,一点点地挤向渠道。
每一次前行都牵扯到伤口,冷汗与血液混合,记着过往压抑的生活,记着米鹰大兵的狙击子弹,这些压抑的过往统统化作苦涩的燃料,注入她濒临枯竭的躯体。
她就象是田间的野草,被践踏、被焚烧,只要根茎还扎在地里,只要还有一丝希望,野草就能从最不可能的缝隙里,重新钻出狰狞的绿意。
“给,我……”呐喊,纵使血液从口腔溢出,也仍要呐喊,武田优奈眼框都在出血,但那双桃花眼并未黯淡,反而充斥着近乎野兽般的执拗:“开!”
武田优奈挖到左手五指血肉模糊,指甲翻裂时,终于将软化后的渠道岩石撕开大道口子,钻了进去。
下水道脏脏的恶臭瞬间环绕住武田优奈,但她却好似逃离囚笼一般快活,脸上满是畅快的笑意。
武田优奈艰难的在一地污水里站起身,看向黑暗、淌着不少血迹汗渍的来时路,左手大拇指往下:“就这?也想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