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嘈杂的报名局域,眼前便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
广场的地面用整块的巨石铺成,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映出天空中流云的影子。
场地中央,立着两样东西,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左边是一块半人高的玄黑怪石,表面平滑,却象一个黑洞,要把人的视线都吸进去,看久了,心底无端生出一股寒气。
这便是清风门的“问心石”,据说能照出人心底最幽微的魔念邪祟。
右边则是一根高达十丈的晶莹玉柱,通体剔透,如同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名曰“测灵柱”,专门用来勘验弟子的灵根天赋。
广场四周,站着十几个气息沉凝的青袍修士。他们腰悬长剑,神情冷漠,目光如鹰隼般来回扫视,让每一个走进广场的少年都下意识地缩起脖子。
这些人是清风门的内门弟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气,和山门外那些只会耀武扬威的弟子,有天壤之别。
广场最前方的高台上,还坐着几位身穿灰袍的老者。
他们闭目养神,对下方的喧嚣充耳不闻,可偶尔从身上流露出的威压,却让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此地的气氛,比山门外那菜市场般的报名处,要压抑上百倍。
所有人的脸上都再无半分兴奋,只剩下紧张与敬畏。
问心石,是第一关,也是最凶险的一关。
“下一个,王二麻子!”负责测试的内门弟子面无表情地喊出一个名字。
一个瘦小的少年走了出来,脸上长着几点麻子,他浑身都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
“把手放上去。”内-门弟子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王二麻子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将右手按在了那块黑石上。
一息,两息……石头全无动静。
就在王二麻子和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过关时。
“嗡!”
那块玄黑的问心石,毫无预兆地,亮起一道污秽的暗红色光芒,那颜色如同凝固的脏血!
光芒一闪而过,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魔气!”
“他修炼了邪功!”人群中起了小小的骚动。
王二麻子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他张开嘴,想解释自己只是偷偷练了从地摊上买来的采阴补阳的速成功法,可一个字都来不及吐出。
“唰!”
一道剑光从旁边一名内门弟子的鞘中飞出,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噗通。”
一颗尚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滚落在地。
温热的血浆从脖腔里喷出来,将那光滑如镜的青石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出手的内门弟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收剑回鞘,拿出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身,语气平淡地宣布:“下一个。”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又干脆的一幕,吓得不敢呼吸。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明白,仙门对于“魔道”,是何等的零容忍。
谢长胜身后的五个少年,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身体止不住地剧烈发抖。
他们练的,可是比那采阳补阴邪门百倍的《谢氏魔功》!他们身上流淌的,是纯正的魔气!
这问心石,真的能过得去吗?
谢长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膛里擂鼓。
尽管老祖宗说得胸有成竹,可他心里,终究没底。这赌的,可是命。
“怕什么?”谢凌风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工程师在检查产品的从容,“我这套防火墙,用的是跨越时代的加密算法,内核是上古魔尊的神魂法则。”
“他们这块破石头,充其量就是个本地产的杀毒软件,连后门都找不到,还想检测出内核病毒?痴人说梦。”
老祖宗的话,象一剂强心针,让谢长胜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
“谢五,上前测试!”
轮到他们了。
一个名叫谢五的少年,几乎是顺拐地走了上去,脸白得象墙皮,嘴唇不停地哆嗦。
他颤斗着伸出手,一点点地,按向那块刚刚才吞噬了一个生命的石头。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就在谢五快要撑不住,准备闭眼等死的时候。
那块玄黑的问心石上,终于缓缓亮起了一团柔和的白色光芒。
光芒有些微弱,看着有些营养不良,但那颜色,是纯正的白色!
“通过!下一个!”监察的内门弟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谢五却象是听到了世上最美妙的声音,整个人腿一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着离开的。
接下来的四个少年,也都一一上前,过程同样惊心动魄。
结果,都和谢五一样,问心石上亮起的,是或明或暗的白色光芒。
老祖宗的《龟息敛魔诀》,当真骗过了这块诡异的石头!
最后,轮到了谢长胜。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特别是高台上的那几位长老,还有山门处那个尖嘴猴腮的执事,都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谢长胜面色沉静,一步步走到问心石前。
他伸出仅存的右手,稳稳地按在石头上。
在他的识海中,谢凌风全力运转,那缕魂力如同最精密的织工,在他体表构建的“伪装灵衣”上,散发出最标准、最纯正的灵气波动。
下一刻!
问心石上,一团比之前所有人都明亮了数倍的白光,骤然亮起!
那光芒,温润,凝实,没有一丝杂质,仿佛一块未经雕琢的朴玉,透着一股天然的纯净。
“恩?心性不错。”一直板着脸的监察弟子,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认可。
高台上的几位长老,也纷纷侧目。
谢长胜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老祖宗的手段,果真神鬼莫测!
通过了问心石,便是测灵柱。
这一关,刷下的人更多。大部分人,只能让玉柱亮起一两尺高的微光。
“下品灵根?滚回去种地吧!”
“中下品?去杂役处报道!”
那个尖嘴猴腮的执事,又换上了那副鄙夷的面孔,在旁边冷嘲热讽。
谢长胜带来的五个少年,天赋平平,最好的一个,让玉柱亮起四尺多高,最差的也勉强亮了三尺。
“中品灵根。”
“中上品灵根。”
这个结果,不好不坏,刚好踩在了外门弟子的合格在线。
执事弟子颇为满意,花钱买进来的,天赋还过得去,这笔买卖不亏。
最后,轮到了谢长胜。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心性上佳、又出手阔绰的独臂少年,天赋究竟如何。
谢长胜走到那根高达十丈的测灵柱前,将右手,缓缓按在了冰冷的玉柱上。
“小子,听好了。”谢凌风的念头在他脑中响起,“你体内的魔气太过霸道,全力催动,这破柱子能给你顶到天上去。但那不是我们要的结果。”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过分妖孽,要么被当成宝贝,要么,就会被当成异类抓去研究。我们要的是低调发展。”
“收着点,把光芒控制在七丈左右。这个高度,足以让你被当成天才,获得重视和资源,但又不至于妖孽到让他们怀疑。你的人设,是‘上品灵根的良才美玉’。”
“我明白了,老祖宗。”
谢长胜心中应道,体内的魔气,在谢凌风的精准操控下,如同一匹被套上缰绳的烈马,仿真着正道功法的路线,缓缓注入测灵柱。
下一刻!
白色的玉柱,光芒骤起!
那光芒,如同一条破土而出的蛟龙,势不可挡地向上疯狂窜升!
一丈!
三丈!
五丈!
最终,在全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中,光柱稳稳地停在了七丈的高度!
七丈光芒,璀灿夺目,将整个广场照得一片通明!
光柱的顶端,甚至有淡淡的云气环绕,显得神异非凡!
“七……七丈!是上品灵根!”
“天啊!这次开山,竟然出了一个上品灵根!”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玉柱下的独臂少年,那目光里,有震惊,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敬畏!
那个尖嘴猴腮的执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看向谢长胜的目光,已经从贪婪,变成了某种狂喜和谄媚。
上品灵根!这可是上品灵根!
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至少也是一位筑基长老!
他收了这样一个天才的“孝敬”!这哪里是收了点钱,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功劳!
高台上,一位一直闭目养神,身形微胖,面相和气的灰袍长老,此刻也壑然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如电,死死盯住了下方的谢长胜,眼中光彩爆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强烈的占有欲。
他,正是李德才信中提到的那位“张师叔”,张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