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五天,一行人的脚底都磨出了血泡。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壑然开朗。
连绵的群山被彻底甩在了身后,一片望不到边的巨大平原,一直延伸到天际。
远处,一条模糊的黑线横在地平在线,那是城郭的轮廓。
“天啊……”
“那就是山外面的世界吗?”
跟在谢长胜身后的一个少年,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其馀几个少年也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聚落,就是谢家村。
眼前的平原和远处的城郭,彻底颠复了他们对“大”这个字的认知。
谢长胜的心头也泛起一阵波澜。
这就是……清风门所在的世界。
比他想象的更广阔,也更陌生。
根据那张兽皮地图的指引,他们踏入了青阳郡的地界。
山路变成了平坦的土路,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有皮肤黝黑、赶着牛车的凡人农夫。
有背着破旧剑匣、行色匆匆的独行散修。
甚至还有几支穿着统一服饰的修士商队,用巨大的四足兽车押送着货物,趾高气扬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这里的人,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身上都带着一种山里人所没有的气息。
谢长胜一行六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神态里带着一种无法完全掩饰的警剔,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不少路人投来打量和审视的目光。
“都低下头,别到处看。”
谢长胜压低了声音,对着身后的少年们提醒。
“拿出我们排练过的样子。”
少年们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惊奇,一个个垂头丧气,换上了一副家破人亡、前途缈茫的凄惶表情,默默跟在谢长胜身后。
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是地图上标注的“落云坊市”。
这是青阳郡东部最大的散修聚集地,也是前往清风门的必经之路。
他们需要在这里休整,顺便打探一些最新的消息。
当一行人走进坊市大门时,那五个少年再次被惊得说不出话。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能容纳四辆兽车并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高挂着“丹”字旗号的药铺,门里飘出浓郁的药香。
门面气派的法器店,橱窗里摆放着闪铄灵光的飞剑和甲胄。
还有人声鼎沸的酒楼、客栈,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他们从未体验过的繁华与烟火气。
“别看了,先找地方住下。”
谢长胜强行压下内心的震动,领着他们在坊市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家看上去最不起眼、最便宜的小客栈。
他掏出几块碎银子,扔在柜台上。
“两间通铺。”
店小二斜着眼打量了他们几眼,那眼神里的轻篾和不耐烦,藏都懒得藏。
他抓过银子,随手丢过来两块脏兮兮的木牌。
“自己上去找。”
谢长胜心中一凛。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在这个世界,没有实力,没有灵石,你甚至换不来别人最基本的尊重。
安顿好之后,谢长胜命令少年们待在房间里,绝对不许外出。
他自己则戴上一顶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独自走进了喧闹的坊市。
他没有去那些光鲜亮丽的大店铺。
而是七拐八绕,钻进了一个专门供散修们摆摊交易的局域。
这里被称作“鬼市”。
环境昏暗,龙蛇混杂,地上铺着破布,上面摆着各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充满了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谢长胜在一个个摊位前慢慢走过,看似在挑选物品,耳朵却竖得笔直,仔细地听着周围修士们的交谈。
很快,就有一些有用的信息,钻进了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清风门半个月后,又要开山收徒了。”
一个摊主对着旁边的熟客闲聊。
“这次据说门坎放低了不少,咱们这些没门路的散修,说不定有机会。”
“切,放低了又怎么样?”
另一个声音充满了不屑。
“没点孝敬,你连外门都进不去!”
“我上次去,就因为拜师礼不够分量,被那个管事的执事,跟赶狗一样给赶出来了!”
“唉,谁说不是呢?”
先前的摊主叹了口气。
“我有个远房表哥,家里砸锅卖铁,凑了足足三百块下品灵石,才勉强塞进去,当了个外门弟子。”
三百块下品灵石!
谢长胜的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储物袋里,那几乎是谢家全部流动资产的“重礼”。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老祖宗的那个决定,是何等的正确。
没有这笔钱,他们别说混进去,恐怕连清风门的山门都摸不到。
他不动声色地又听了一会儿,将听到的所有信息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悄然离开了鬼市。
回到那间又小又破的客栈房间,谢长胜将打探到的消息,在脑海中与谢凌风飞快地复盘。
“半个月后收徒,三百灵石的敲门砖。”
谢凌风的念头在他脑中响起,带着一种项目经理拿到关键数据的冷静。
“时间、成本都对上了,我们的计划,可行。”
“只是这三百灵石,仅仅是入门费。”
谢长胜补充道。
“听他们的口气,想在里面混得好,恐怕还要花更多的钱。”
“呵,这不就是拉投资、搞关系吗?”
“你们修仙界的业务模式,也没比我们那高级到哪去。”
谢凌风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轻描淡写的嘲讽。
“钱不是问题,我们赌的就是这个。”
“现在,你的任务是休整,然后继续收集情报,我要一份清风门更详细的内部资料。”
谢长胜点了点头。
他通过窗户的缝隙,看向外面繁华的坊市,和远处那片属于清风门的未知天空。
潜伏,才刚刚开始。
等待着他和这个初生的魔道家族的,究竟是复灭的深渊,还是崛起的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