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大地的心脏被重物击中,沉沉一跳。
黑鳞独角蟒那小山般的躯体,结结实实地砸在谢家村的广场中央,震起的烟尘混合着血腥气,扑向四面八方。
村里的石板地,以巨蟒的落点为中心,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所有谢家村民,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那具依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兽尸骸,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比水缸还大的独角,那每一片都堪比盾牌的墨色鳞片,那即便死去也依旧狰狞的头颅……
这东西,真的是人可以战胜的吗?
所有人的视线,最终汇聚在从蛇首上,颤巍巍地跳下来的那个身影。
谢长胜。
他们的家主。
他此刻的模样,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全身的血污已经半干,破烂的衣物下是翻卷的皮肉,左边的肩膀空空如也,仅存的右臂,死死抓握着那柄光芒晦暗的赤红长剑。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好似风中残烛。
但他站着。
他将脊梁挺得笔直,就那样立在巨蟒的头顶,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每一张写满惊骇的脸孔。
“我回来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干涩得象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话音落下,他身体里最后绷紧的一根弦也断了,眼前一黑,身形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家主!”
谢柔是第一个从呆滞中挣脱的,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快!快救家主!”
“担架!把最好的伤药都拿来!快!”
整个谢家村,象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从死寂变为喧闹,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忙乱。
当谢长胜的身躯被小心翼翼地抬入祠堂,与那头墨色巨蟒的尸体一同放置时,整个谢家村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欢呼声早已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震撼、敬畏,以及对未来隐约的恐惧。
谢柔指挥着几名族人,将巨蟒那残破的头颅对准了祠堂中央的祭坛。
那里,谢长胜手中的赤红长剑,还深深地贯穿在巨蟒的妖丹之中。
“老祖宗……”
谢柔颤斗着伸出手。
她想扶起家主,却又不敢触碰那柄妖异的长剑。
那剑身上,原本黯淡的光芒,此刻正随着巨蟒生命的消逝,逐渐变得炽烈。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血色雾气,正从巨蟒的尸体上蒸腾而起。
它们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争先恐后地涌向那柄赤红长剑。
“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铁牛惊恐地低呼一声。
他看到巨蟒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干瘪下去。
坚韧的鳞片失去了光泽,粗壮的肌肉开始萎缩,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生机。
而那柄剑,则象是饿了千年的饕餮,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谢凌风的意识,从未如此清醒过。
他能感受到,一股磅礴无比的精血能量,正从巨蟒的妖丹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剑身。
还有那筑基期妖兽残存的强大魂魄,带着不甘的怒吼,被生生扯入剑体,化作他灵魂的养料。
“好,很好!”
谢凌风在意识深处低语。
这种感觉,简直比前世病床上的止痛剂,还要令人沉醉。
他就象一个濒死的病人,终于得到了续命的灵丹妙药。
饥饿感,从未如此强烈。
他疯狂地汲取着。
巨蟒的精血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冲刷着剑身内部的每一寸裂痕。
那些被岁月和战斗侵蚀的伤口,在血光的滋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尤其是剑身上那道最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
它曾是他最深的绝望,是随时可能将他彻底撕裂的威胁。
此刻,在无尽血光的流转中,那道裂痕正一点点地收窄,变淡。
“嗡——”
赤魂魔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它并非简单的声音,更象是一种古老而强大的意识,在向世人宣告它的苏醒与蜕变。
祠堂内,血色光芒大盛。
那种妖异而强大的气息,让所有谢家族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
他们跪伏在地,身体颤斗。
那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更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臣服。
谢柔和谢铁牛对视一眼。
他们的眼中,除了惊惧,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狂热。
这柄剑,他们的老祖宗,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神秘,还要强大。
它在进化!
随着剑身的修复,谢凌风的灵魂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养。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广阔。
一些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是上古魔道传承的冰山一角。
一些古老的符文,一些晦涩的功法口诀,甚至一些关于玄荒大陆更深层次的秘闻,在他的意识中闪现。
它们此刻,正随着剑身的修复,逐渐向他敞开。
这头筑基期的妖蟒,带来的回报,远超他的预期。
不仅稳固了剑身,更解锁了新的力量。
这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谢长胜之间的血契,也因此变得更加紧密。
他就象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不断地分析、集成着涌入脑海的信息。
这让他对未来谢家的发展,有了更清淅的规划。
力量,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真理。
而这柄剑,将是谢家崛起的最强依仗。
血光逐渐收敛。
赤魂魔剑,此刻已不再是那柄满是裂痕的废铁。
它通体赤红如血,剑身流光溢彩,一道道玄奥的魔纹若隐若现。
虽然那道最深的裂痕尚未完全消失,但已然变得极淡,几乎不可察觉。
它散发出的气息,也从衰败,转变为一种内敛而深邃的强大。
巨蟒的尸体,此刻已彻底干瘪,只剩下一具巨大的骨架,与一张空荡荡的皮囊。
谢长胜,依旧昏迷不醒。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沉稳、更加强大。
他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也因此获得了旁人难以想象的蜕变。
祠堂内,只有谢家村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看着这柄浴血重生的魔剑,看着那具干瘪的巨蟒,以及躺在地上,仿佛脱胎换骨的家主。
所有人都明白。
谢家,真的不一样了。
从这一刻起,他们将踏上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