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金田被一层染血的白布盖住,遮了面容,一身的甲胄被摧残得不成样子,在白布之下支离破碎。
众人沉默着,护送着柳金田的尸体离去,已经有人去通知家属了。
许秀没有上去打扰柳家人准备丧事,站在旁边,目送着柳金田离去,心中默哀一阵。
柳金田是他丹道的引路人,年龄也不算老,六十多岁,对练气修士而言依旧算是壮年,死得令人惋惜。
许秀又想起方才柳家人通报的死因。
“柳金田独自断后,邱睿来时已经晚了,只能将尸体抢回来。”
不了解邱睿情况的人,或许觉得没什么问题。
甚至,邱睿从敌阵中抢回柳金田尸体,还要被记上一功,受到柳家人的感谢。
现在只有许秀心生怀疑,觉得邱睿的迟到或许是故意为之。
“我年前就寄了一封匿名信,提醒柳青鹿,让他小心防备邱睿,但目前看来,恐怕效果不好。”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如今邱睿是柳家前线的支柱,太过重要,又没露出什么破绽。
柳家不可能因为一封信就把他拿下。
身为家族监察的柳红鸾,又在闭关冲击筑基,无暇调查此事。
许秀暗暗摇头,也只能再过两个月,等邱睿作乱之前,再寄信提醒,才能有些效果。
到时候柳青鹿不管信不信,保险起见,都会悄悄让柳玄蛟回来坐镇几天。
次日,柳金田洞府设起灵堂。
许秀着一身素服,前去吊唁,执晚辈之礼跪拜,上了纸钱。
大部分柳家修士仍然在战场上,能赶回来的不多,几十人站在灵堂里,安慰着痛哭的柳金田妻子。
柳池鱼受到这一番打击,又有了几分痴傻之气,眼神呆滞,低着头,嘴里小声嘀咕着:
“守土,守土……”
这时邱睿也赶来吊唁。
他似是刚从前线回来,一身染血的法器铠甲还没来得及脱去,只是临时披了一身白袍,面容肃穆,眼神哀恸。
“我与金田兄在前线互为犄角,本该彼此照应,可惜敌人势大……”他一脸沉痛地说着,表情甚是自责。
柳家人闻言,都表示宽慰,感谢邱睿抢回了柳金田的尸体。
邱睿吊唁完,正要离去,突然看到了角落里的许秀,冷哼一声道:
“听说你是金田兄的丹道学生?金田兄死在战场,你若还有几分血气,就应该上前线杀敌,为长辈报仇!”
说着他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目光紧紧盯着许秀。
许秀自然知道这邱睿居心不良,也没有理会他,只是转头又给柳金田上了一炷香。
邱睿见状,只是又冷哼一声:
“无胆鼠辈!”
说罢大步流星地走了。
一些柳家人听到邱睿的话,都面露异色,似乎对许秀也有所不满。
虽然许秀只是外姓门客,没有上阵的义务。
但如今众人心情不好,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只有柳金田的妻子胡氏闻声转头,抹了把眼泪,哽咽道:
“金田早已留了遗嘱,若他死在战场,想请许符师收池鱼为弟子,帮忙照拂一二。”
许秀连忙上前,拱手道:“定不负所托。”
柳池鱼被胡氏拉过来,给许秀磕了三个头,这事便先定下了。
许多柳家人这才知道,许秀竟然是柳池鱼的符道老师,顿时窃窃私语,相互询问一番,再看许秀时,都没了之前的不满。
许秀悄悄离开灵堂,站在柳金田洞府外,一时间心中思绪纷飞。
柳金田拜托他收柳池鱼为弟子,这一点有些没有料到。
弟子和学生不同,意味着更多的责任。
不过,柳池鱼情况特殊,没人指望一个痴傻儿修行有成,许秀也没太大的压力,只是默默思索着,该如何安排。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些异常。
许秀购买过多次战斗记忆,得了战场历练,观察力远比同阶修士敏锐。
他下意识地以为有人想靠近偷袭,于是连忙跳开,转头看去。
眼前是一个穿着素色布衣的青年男子,相貌奇特,颧骨高突,目似灯盏,眉似横柴,一双长长的手臂垂到膝盖处。
长臂男子气质朴素,举止自然,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却又让人感觉不太真实,仿佛只是一道虚影。
这长臂男子也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静静看着许秀。
许秀不记得柳家有这人,又察觉不出对方的修为,只能站远几步,先客客气气地拱手道:
“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找许某是有何事?”
长臂男子低声道:“我名柳白猿。”
柳白猿!
许秀一惊,这位绝对是黄叶谷四大家族百年以来最杰出的人物,三十岁出头就成功筑基。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如今柳白猿肯定已经走得更远。
据说,柳白猿的道基名为【云水镜】。
许秀对这道基不太了解,只是从道基名字分析,镜属金行,云属水行,柳白猿应是金水双灵根。
眼前这长臂青年,身形亦真亦幻,仿佛只是一道虚影,或许就是道基【云水镜】的功效。
筑基高手当前,许秀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
“柳家门客许秀,见过前辈。”
柳白猿平静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你,你带我那傻弟弟入了符道,也算是帮了我家一个大忙。”
“日后你收他为徒,好生照料,我承你一个人情。”
“不敢。”许秀拱手道,“金田叔当年对在下帮助良多,这是应做之事。”
一边客气着,许秀心中又有些疑惑。
根据传言,这柳白猿六岁就离家,去了黄叶派,从此和柳家不亲,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没回过家。
但眼下听了柳白猿的话,许秀却感觉,此人对家里仍旧保持着关心,并非绝情之人。
此时此刻,还有不少柳家修士陆陆续续前来吊唁。
奇特的是,他们路过这边时,却好似看不到许秀和柳白猿,没有任何反应。
柳白猿也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柳金田的洞府。
许秀见状,觉得其中恐怕有什么情况,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前辈是否需要在下代为吊唁?”
“不必了,我就不应该出现在柳家。”柳白猿摇了摇头。
“不应该出现在柳家?”许秀顿时大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