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秀暗暗思忖,觉得王家这一手看似不起眼,实则颇为狠辣。
枫林区最珍贵的资源是什么?
许秀认为,不是灵枫,而是那些灵植散修。
象那徐家的徐大叔、徐有福父子,都是勤劳本分之人,每天起早贪黑,施展各种法术,给灵枫培土、衍根、浇灌、驱虫……
灵枫自然生长的速度十分缓慢,没有灵植夫辛勤打理,每年的收获根本无法满足柳家须求。
种植灵枫费时费力,又赚不到多少灵石。
这些散修图的,不过是一个安全稳定。
如果种树还要冒生命危险,那他们肯定会离开枫林区。
“如果柳家不解决这个问题,拖上几年,灵植散修大量流失,家族收入也将锐减……”许秀默默思索着。
酒楼房间里,气氛略显沉闷。
突然,门口响起赵靖忠的大嗓门:
“许老弟,恭喜恭喜,咱们这一批门客里边,你可是最先上山的,真让人羡慕啊。”
他在门口这么一喊,感觉半个酒楼的人都能听到。
后面跟来一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修,许秀也认识,名叫江蓉。
几年前,江蓉和赵靖忠一起来邀请许秀参加门客聚会,当时江蓉的态度还不冷不淡,隐约有些瞧不上许秀的意思。
如今她却显得热情了许多,抿嘴一笑,柔声道:
“恭喜许符师,小女子也对符道有些兴趣,日后还望向许符师多多请教。”
“好说,江道友有不懂之处,可以来制符堂询问,堂内符师都可帮你解答。”
许秀客气两句,收下赵、江二人的礼物。
他也不占两人便宜,以价值相当的符录回赠。
赵靖忠凑上来,神秘兮兮道:“许老弟,这次我请来一个大人物,专门为你捧场!”
“哪位大人物?”许秀愣了一下。
便见门外进来一位劲装男子,猿臂蜂腰,气质精悍,背上挂着长剑,快步行走间,一双锐利的眼睛看了过来。
男子神色有些倨傲,打量许秀一番后,淡淡道:
“许符师,某名邱睿,今日不请自来,是想看看最近声名鹊起的天才符师长什么模样,你不会见怪吧?”
许秀早就听说过,柳家外姓门客里面的“一文一武”,名为宋天士、邱睿。
其中邱睿擅长斗法,为外务堂副堂主,经常带领柳家修士下山追捕劫修。
眼前的邱睿风尘仆仆,一身衣服上沾着灰尘血迹,似是刚出完任务回来。
“邱堂主百忙之中能来捧场,是许某之幸。”许秀起身去迎。
这的确算是大人物了,尤其等到几年后,王柳两家开战,这种练气后期的善战修士,就是战场主力,备受家族重视。
许秀自然不敢怠慢,请邱睿上首席入座。
邱睿却摇头道:“我还有事,这酒就不吃了,以后山上再见吧。”
说罢丢过来一个袋子,便转身离去。
许秀接过一看,袋子外面血迹斑斑,一些血点甚至还没有干涸。
袋子里面装着三十多块灵石,两瓶丹药。
感觉这邱睿是刚刚杀了一个劫修,直接把劫修身上的遗物拿来当贺礼了。
“背剑而来,赠送遗物……”
许秀能感觉到,这邱睿对自己谈不上仇视,但也绝不友善。
这一袋子遗物扔出来,颇有点下马威的味道。
他不禁有些疑惑,暗想自己好象没有得罪过这人吧?
赵靖忠见状连忙笑道:“许老弟莫怪,最近邱堂主事务繁忙,几天没睡,心情不好,但一听说你晋升的事,立马抽空赶来了,足以说明对你的重视……”
许秀笑了笑,面色如常,和赵靖忠回桌边坐下。
饮过三巡,高严有事先走了,赵靖忠和江蓉也随后离去。
江蓉一走,柳莺莺突然“嘁”了一声,不屑道:
“这人一天到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想勾搭一个柳家修士,可惜丹药堂人少,又基本都成家了,她便来这儿套近乎,恐怕过两天就要跟你去制符堂找机会了。”
许秀笑道:“这不挺正常?身为外姓门客,自然是想成为柳家一员……”
“呵呵,那你怎么就没有这个想法?”柳莺莺反问。
许秀摇摇头,不想跟她掰扯,转而打听起了那邱睿的情况。
“邱睿向来傲气,尤其是对于象你这样的人。”柳莺莺道。
“我怎么了?”许秀不解。
“外务堂的修士,每天出去做任务十分辛苦,打打杀杀还要冒风险。”柳莺莺解释起来。
“相比之下,我们整天待在后方,靠画符炼丹就能赚到功勋,邱睿自然是看着不爽。”
“他对柳家人还比较尊敬,但对你这个外姓符师,自然是要摆一摆架子的。”
许秀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总算有了数。
目前柳家仍处于和平时期,以发展生产为主,外务堂获得的功勋不算特别多。
邱睿这些外务堂修士,心里不平衡也不奇怪。
而赵靖忠是从镝锋派那边来的散修,同样擅长斗法,又喜欢和其他外姓门客聚会连络,能搭上邱睿的关系,也就说得通了。
柳莺莺看许秀一幅谨慎沉思模样,有些不以为然,笑嘻嘻道:
“你怕什么?你现在可不是一般人,天才符师,又有尚元叔和金田叔给你撑腰,邱睿在山上见到了你,也得客客气气的。”
“唉。”许秀摇摇头,没法跟她解释。
如今是和平时期,负责战斗的外务堂副堂主自然没多少影响力。
但五年之后就不一样了。
不过,柳莺莺有一点说的没错。
许秀是制符堂的,不归外务堂管。
哪怕到了战争时期,只要不脱离制符堂,其他堂的堂主应该也管不到他。
柳莺莺今日气势汹汹而来,誓要狠宰许秀一顿,点了几盘最贵的妖肉羹,吃完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只留下许秀和林小山两人,继续喝着酒,谈及这几年的人生变化,不胜唏嘘。
许秀更是有些怅惘。
枫林区已经开始乱了,象过去几年一样的安宁日子,往后怕是越来越少。
两人都没有刻意用功法去除酒力,喝到晚上,已是微醉。
“这、这酒富含灵气,我不能再喝了。”林小山摇头晃脑道。
“昨天我多服了几枚蕴灵丹,一时间消化不完,现在还有些气滞,得休养几天。”
许秀听到这话,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信息。
却又好似雾里寻花,看不真切。
他不禁低头沉思起来。
“许哥,等我家孩子生下来,就认你为干爹,你得帮忙取个名字……”林小山又嚷嚷起来。
这么一打岔,许秀思路便断了,无奈道:
“行行行,你先回去吧,你家夫人还等着呢。”
打发走了林小山,许秀结帐后独自离开,慢慢走在镇子里,夜里没什么行人,街上静悄悄的。
是时,游云飘散,明月在天。
月辉如水,流淌在青石板的街道上。
许秀一人走在月色里,吹着凉风,微醺之感顿时无影无踪。
一时间,他心境澄澈,思维也清淅起来。
方才没有捕捉到的灵感,再度闪过。
许秀眼前一亮。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