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绘制这张构造复杂的符录，对许秀而言并不轻松。
一刻钟后，他额头已经微微冒汗。
体质衰弱，精力也很难保证。
更不巧的是，许秀今天没吃早饭。
他一向舍不得买辟谷丹，今天饿着肚子就被高严带来了。
又累又饿的状态下，许秀不得不多次停笔休息。
一炷香快燃尽。
已有五人成功画出符录，其中就包括林小山。
许秀见状，深吸一口气，强提精神，坚持着将最后几笔画完。
这一下用脑过度，他眼前微微一黑，流了点鼻血出来。
“怎么了？”柳尚元过来查看。
“柳前辈，我没事，只是身体有些虚弱。”
许秀解释了自己的情况。
“你就是当年那个互克双灵根？你居然还活着？”
柳尚元有些惊讶。
高严趁机插了一嘴，“这年轻人挺不容易的，父母早亡，他自己一人钻研符道，最近成了见习符师，我便领来给您瞧瞧。”
院里众人闻言，齐刷刷将好奇的目光投来。
有不了解情况的，听身边同伴一说，都有些目露异色。
灵根互克，早夭之命，居然能成修行者，还靠自学入了符道，堪称奇迹。
一炷香燃尽。
最终完成考核的，却有六人。
这六人之中，还得再淘汰一人。
柳尚元看着许秀，尤豫半晌，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高严连忙用眼神暗示许秀说点什么。
许秀装作没看到，慢腾腾擦拭着脸上汗水。
这时，院子后面忽然走出来一名年轻女子。
此女一袭大红衣裳，一双丹凤眼神采非凡，红唇皓齿，清丽不俗。
她一出现，在场所有人立刻惊动，纷纷行礼，称呼却是乱七八糟。
“见过监察大人。”
“四娘。”
“四姐你怎么来了……”
见此情景，许秀思忖片刻，猜出了来者的身份。
柳家新一代有四名杰出修士，名声在外，人称“柳家四子”。
其中，老四柳红鸾，是四子中唯一一名女修，担任家族监察。
许秀作为枫林区的灵植夫，名义上也归柳红鸾监管，只是以前层次太低，没有交集。
今日一见，颇觉惊艳。
“此人看着也就二十多岁，但一身气息之强，感觉已有练气后期了……”
许秀跟着众人一起行礼，然后低眉垂目，静静站在一旁。
众人瞩目之下，柳红鸾却径直向许秀走来。
她一双凤目审视着许秀，打量片刻，点头道：
“天生有恙，尤自强不息，钻研符道，当赏！”
“我柳家子弟，应以此子为榜样，勤学上进，争取早日成材。”
一旁的侍从递上来一袋子灵石。
许秀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身残志坚的学习榜样。
但他缺的就是灵石，看这一袋子估计得有二三十块，心中大喜，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便接了下来。
一介散修，得柳家四娘赞赏，在场不少人都有些羡慕，以为许秀这次要走运了。
不料，柳红鸾又转头冲柳尚元道：
“既然只招五人，那便按规矩，择优选取，柳家的资源也是有限的。”
柳尚元听出了她的意思，轻叹一声，冲许秀说道：
“你成符最晚，因为精神不济，有几笔画得十分勉强，不如其他五人。”
许秀听罢，对自己的控分技术感到满意，面色平静地拱手道：
“明白。”
这结果一出，林小山直呼可惜，高严也叹了口气。
许秀并不感到意外。
培养一个互克双灵根，要耗费太多资源，性价比太低，连当年的黄叶派都放弃了，柳家自然也没这个闲心。
柳尚元似乎有些惜才，又开口提醒几句：
“符道劳神，容易折寿，你天赋虽好，平日里却要少画点符，不可操心过度。”
顿了顿又道：
“以后你符道上遇到什么问题，可来找我。”
说罢大袖一挥，与柳红鸾一同离去。
院子里的年轻人们再度抬手行礼。
两名柳家重要人物离开后，众人微微侧目，看向许秀，知道此人的符道悟性得到了柳尚元的认可，定不简单。
但除了林小山，没人过来和许秀攀谈。
悟性再好，身体有恙也是白搭，柳红鸾一发话，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许秀心中却很是满意。
“不虚此行。”
如预想一般，他借此次选拔，向柳家展示了自己的符道天赋。
但又因为身体缘故，柳家不会太过于重视。
这样才适合他一人安心发育，日后再以外聘符师的身份与柳家合作。
意料之外的，则是柳红鸾的赞赏，以及柳尚元的提点。
如此一来他的人设更稳。
日后再拜访柳尚元，请教一二，符道进步也有了借口。
此时，院子里再度热闹起来。
通过选拔的几个年轻人，被众人簇拥着，喜气洋洋地接受道贺。
唯独林小山这边有些冷清，只有几个外姓修士走过来，简单祝贺了几句。
许秀注意到了这一幕。
林小山一身朴素的灵植夫布衣，脸被太阳晒得黝黑，土里土气的模样，木纳地站在角落里。
远不如其他几个学徒衣着讲究，谈笑风生，落落大方。
“当上学徒并非万事大吉，后续还有竞争，恐怕只有最优秀的，才能成为柳尚元的正式弟子。”许秀暗暗想着。
学徒的收入微薄，想要更进一步，仍然需要家庭的托举。
林家就是普通散修家庭，为了培养孩子，估计家底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其他人也看出了这一点，因此并不看好林小山。
但许秀不这么认为。
他跟林小山交流过，这个童年好友的符道悟性相当不错。
日后定能成为一阶符师。
这时林小山朝许秀走来，说道：
“许哥，有机会我再求求柳师，让他也收你做学徒——”
“不必。”
许秀摇头谢绝：“当学徒太累了，还是自学轻松些。”
说着，他把柳红鸾赏的袋子打开，取出十块灵石，塞给林小山。
“这是贺礼，你收着。”
“啊！许哥，这太多了……”
林小山推辞一番，最后还是接下了。
看着许秀苍白的脸色，少年挠挠头，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许秀见状笑道：
“我平日里研究画符，也略有一些心得，有空写信与你交流，等你在柳师那里学到了本事，我就要向你请教了。”
“好，以后咱俩书信交流。”林小山连忙问了对方住址。
许秀自然并不需要请教什么。
柳尚元符道技艺精湛，那牛有德也不差。
许秀看重的是林小山，这位童年好友秉性淳厚，又同为符师，自然要多多来往。
这是自己的人脉。
日后林小山如果成为柳家的外姓符师，许秀也就有了一个与柳家沟通的渠道。
林小山要留在柳室山，高严叮嘱他几句后，便和许秀一起上了飞舟，飞驰而去。
一路无话。
回到洞府前，高严将许秀放下飞舟，临走前说道：
“以后你就不要种树了，安心钻研符道，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虽然许秀落选，但毕竟展现出了符道天赋，高严并未轻视，仍旧给予关照。
许秀回到自家洞府，关上大门，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今天选拔时他虽然控分，但过度劳神是真的，流鼻血也做不得假。
好在收获让人满意。
打开灵石袋子清点，虽然分了林小山十块灵石，但还剩二十块。
再努力画符，赚取灵石。
过不了多久，就能购买一阶下品符录的技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