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南安城。
一座宅院内,一位肃穆中年人正在秉烛直书,忽有一缕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南安太守,为人清正,明面上活无数百姓,暗地里也得罪不知多少同僚和世家门阀。”
话落,书房内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位身穿文武袍,戴有斗笠和红纹面具的神秘人。
肃穆中年人抬头看了一眼,一边继续奋笔疾书,一边开口:
“看你的乔装打扮,该不会是暗河杀手?”
慕墨白淡道:“既知我是暗河杀手,为何不怕?”
“心中无鬼,自然不怕。”肃穆中年人缓缓开口:
“暗河,天下第一的刺客组织,在朝能杀高官贵胄,在野可灭江湖大派,是非不分,好坏不论,善恶难辨。”
“不知买我命的人,是只要我的命,还是要我全家老小的命?”
慕墨白道:“只你一人。”
“听你的声音,应当是初入茅芦的暗河杀手,如此才会有闲心同我讲话。”肃穆中年人沉声道:
“我还有一份公务要处理,不知可否再给我些许时间?”
慕墨白反问:“我尚未动杀心,你便想死?”
肃穆中年人道:“今夜无论有没有暗河杀手登门,我怕是都难逃一死,又何须分什么早晚。”
慕墨白依旧是一副淡漠口吻:“原来如此,明白了,请君自便。”
半盏茶时间后,肃穆中年人放下笔,将一封信函小心放好后,抬头说道:
“我虽不曾习武,但也听说过一些江湖事,皆言一入暗河,此生就是别人手中的刀剑,倒也跟我并无什么不同,在朝堂之上,我也仅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少年,你可以动手了。”
说罢,便闭目等死。
“看来被我所杀的话,对于你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结局,既能死的干脆,又无多少痛苦。”
“不然的话,说不定就要被栽赃陷害,贬官获罪抄家,祸及满门。”
慕墨白语气平和:
“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念在你是我杀的第一个好人,便给你一个惩罚幕后黑手的机会,把你觉得是买凶杀人的幕后黑手统统说出来,我可以帮你都杀了。”
“虽说凭我如今的武功修为,不太可能杀掉最后的指使者,但我不断的杀下去,总有一天,能把要你死的幕后元凶送上黄泉路。”
肃穆中年人猛地睁眼,脸上尽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你应该也不会不同意吧,毕竟你是好官,害你的人必定是什么祸国殃民的贪官,若是还留着,不知又要害多少百姓。”
慕墨白红纹面具上透出的眸光显得无比幽深:
“别这般看着我,你不是都说我只是他人手中刀剑,可凡是神兵利刃,皆有灵性,有自主想法。”
“所以,身为刺客,为了任务,我可以杀你,也可以任由自己的性子,帮你杀人。”
肃穆中年人语气发涩:“你可知我得罪的最大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贪官污吏?”
“能让你如此心存死志,我便知道幕后元凶的身份定是大的惊人。”
“然于我而言,并无任何区别,只要是人,就会死,无所谓身份尊贵与否,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给我说。”
“若非怕连累全家老小,我早就与那些人玉石俱焚。”肃穆中年人一字一顿:
“该是宋某来问,小友是否有这胆子?又值得为宋某…如此去做吗?”
慕墨白幽幽地道:
“杀到最后,无非是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遍挂权贵头。”
他语气微顿,继续道:
“此外,我的行事作风,从不论是否值得,只看愿不愿意。”
“再有,世上之人,有谁会觉得,一个杀了你的刺客,会不计后果的帮你。”
“听到你这番话,宋某反倒怕了。”肃穆中年人苦笑一声。
“你心里装有天下万民,怕是理所当然。”慕墨白淡若清风。
肃穆中年人叹了口气:
“罢了,我给你说几个人,反正把他们留在世上,只会不断残害百姓。”
接着就诉说出几个人姓名来历。
慕墨白听后,只是道:
“最后送你一句话,入朝为官,贪官要奸,清官要更奸,不然下场如何,你比我更清楚。”
他屈指一弹:“宋太守,好走!”
肃穆中年人眉心登时流淌出血珠,头颅重重地垂下。
“是什么让你生出杀不杀是由你来决定的。”慕墨白声音平和:
“通过这些人,寻到幕后之人,很难吗?”
话音刚落,便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书房。
不久后,两道身影先后从南安城掠出,来到安放马匹之所在。
“你当真要肆意妄为?”慕雨墨叫住想即刻驾马离开的慕墨白,一脸认真的道:
“别忘了我们暗河的规矩,你要是连雇主都想杀害,小心自己性命不保。”
“何出此言?”慕墨白不咸不淡的道:“既已完成刺杀任务,不该马不停蹄的返回吗?”
“你方才不是说”
慕雨墨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墨白打断:
“我说了什么?凡事都要讲证据,你年纪轻轻,该不会不仅耳背,还喜欢栽赃陷害吧。”
“你”
慕雨墨听得双眼倏然睁大,实在想问到底是谁在栽赃陷害,可开口就见某个人驾马远去,不由地气得跺了跺脚,更有点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她自从稍微长开了以后,私底下可是有不少人说自己是暗河第一美人。
两个多月以后。
北离江湖,一个名为不哭死神的暗河刺客,逐渐小有名声起来。
短短时日,就能坐实死神二字,足以说明其杀戮之盛,已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不管什么任务,无论目标是谁,都能狠下心杀害,再功成身退。
堪称是自暗河执伞鬼,送葬师之后,最为狠戾凶绝的杀手。
暗河慕家,一座小院内。
慕墨白头也不抬的折着纸蝶道:“你倒是挺会打听消息,我才打算休息一天,你便上门了。”
慕雨墨毫不客气的坐在石桌旁,没头没尾的道:
“赵一安、钱明、李德近些日子都出意外死了。”
慕墨白道:“何意?”
“我不管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你要是再这么干下去,迟早会被人发现。”慕雨墨压低声音:
“你最好赶紧收手!”
慕墨白答非所问的道:“你可知身为暗河刺客,比一生不得闲的牛马还要累。”
慕雨墨一脸狐疑:“什么意思?”
“慕家有一位叫慕朝阳的先辈,专门创造一门名为《眠息法》的功法,可一日只睡一个时辰,再择机休息一时半刻,便能恢复全部精力。”
“有此功法,作为一名暗河刺客是成天都不得闲,而我难得休息一日。”
慕墨白语气平淡:
“你却跑来打扰,是不是有些太不懂礼数了。”
“你简直不识好人心。”慕雨墨噌的一下站起,气呼呼的道:
“我只是一介小女子,不是什么君子,可没那么多的穷酸礼数。”
“还有杀手临门,有礼有貌,那是雨哥,也就是你唯一交好的苏家苏昌离的兄长苏昌河的搭档苏暮雨。”
慕墨白抬眸淡道:
“听说你有暗河第一美人之称,但如今看到你这般张牙舞爪的模样,突然觉得三大家族之中,绝大多数的人,眼神都不怎么好。”
“慕墨白,你可真够可以的!”慕雨墨怒极反笑:
“算了,还是那些十六七岁,年纪较大的年轻儿郎好哄一些,象你这种小鬼,我实在是无言以对。”
说完,便怒气冲冲地走出院落。
慕墨白淡若清风,自顾自的默道:
“还差一线,便可真正破境,不妨再穿一次。”
他起身随手将桌上的纸蝶收进袖袍,便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