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一瞬间,洪七公的降龙掌力从慕墨白后方拍至,其不谐之处,在于聚与散、实与虚转换的瞬间。
是以洪七公身法虽妙,内力虽深,但将身体如此迅猛地在虚实间转化,并与刚猛掌力结合,每一次由散转聚、凝力出击的刹那间,都会出现破绽。
无论多快,也都会出现稍纵即逝的不谐之处。
旋即,慕墨白右肘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抬,肘尖带着一道劲力轻轻一触。
“嗤!”
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湿牛皮,洪七公只觉自己那即将凝聚爆发的掌力,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提前刺破了蓄力的气囊,凝聚之势陡然一滞,掌力顿时散乱大半。
更有一股圆融中和的怪异力道顺着散乱的掌力反侵而来,让他胸口一闷,气血翻腾,跟跄着向侧方滑出数步,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旋即压下,但气息紊乱,显然同欧阳锋一般,受有不轻的内伤。
这个时候,黄药师那如夜雨般无声袭来的十馀道气针,既是为干扰,也为防范,然而要维持气针的极度凝练与穿透力,又要保持其隐匿性,便对发出者阴阳二气的精微控制与心神专注要求极高。
同时发出的十馀道气针的话,更需精确控制它们的分袭路线。
慕墨白眼皮一抬,登时象是看穿气针的分袭路线,眨眼间出现在黄药师面前,随手一拍,就将其打得嘴角溢血,连连后退。
他再微微侧眸,感受着一灯大师打来的降魔大力,立时瞧清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劲道中,有着几近无法察觉的诸多涟漪,赫然是那不谐之处。
只见慕墨白轻飘飘打出一道拈花指力,便轻易击溃堪称无坚不摧的降魔大力,拈花指力馀势不减,命中有些猝不及防的一灯大师,当即让他步了前几人的后尘。
电光石火之间,慕墨白抬手一掌,掌力未至,掌风便如铁鞭般横扫千钧,命中周伯通圆融如意掌势棱角处。
周伯通周身拳劲顿消,随即被一道势大力沉的掌力打飞出去。
在郭靖刚起势将要出掌之际,慕墨白一直未动的左手终于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精妙招式,只是掌心微凹,朝着郭靖的掌势,看似缓慢、实则精准无比地一按。
象是按住了郭靖体内阴阳二气转换那微不可察的顿挫,致使他身形一滞。
慕墨白掌心劲力一吐,一股沛然莫御的掌力如山洪般向郭靖涌去。
“噗!”
郭靖吐出一大口血,身形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直飞出三丈有馀,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山岩上,才颓然滑落。
他面如金纸,胸口气血翻腾欲裂,双臂软软垂下,一时间竟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周身经脉穴道如同被洪流冲刷过一般。
虽然九阴九阳大成的根基未损,但内息紊乱,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短短一两个呼吸,兔起鹘落,绝顶之上,陷入一片死寂。
欧阳锋萎顿于地,右臂软垂,嘴角溢血,气息紊乱,洪七公脸色潮红未退,脏腑受震,黄药师面沉如水,气息不稳,一灯大师额角见汗,脸色苍白。
周伯通双手兀自在胸前无意识地划着圈子,脸上满是孩童般的困惑与震惊。
黄蓉则一脸焦急的搀扶起郭靖背靠山岩,再喂九花玉露丸,让他赶紧调息疗伤。
此刻,绝大多数的人都用惊骇无比的神色望向负手而立的慕墨白。
“你突破到炼神境界了?”欧阳锋急不可耐地问道。
慕墨白微微颔首:“不错。”
欧阳锋追问:“臻入炼神之境,究竟有何不同?”
“我所悟的东西,便是觉得世间一切,皆有韵律,蕴含有谐与不谐。”
“武学招式,内力运转,人体气血,乃至天地元气,概莫能外。”
“臻至此境,灵觉通明,神乎其神,已非凡俗感官所能形容,能直指本质,洞察万物运行中那细微的不谐之处。”
“这便是方才我能轻易击败你等的主要原因,我称之为谐之道,即追求天地之间一切和谐的自然之道。”
“所出之招,力求和谐圆通,能察觉对手出招的不谐之处,从而击败对手。”
“此外,立身炼神境界,能初步守住心境,定住情绪,把握心意,臻达入微之境,或许这就是道家所言的心如赤子的先天之境。”
“所谓入微,则是对真气的控制和运用达到极度细致的程度,就算对自身的气息,也能无比圆满的掌握,既能凝练为一股气机使自己气息不外漏,又可以感知来敌的内在状态,判断其实力、情绪和意图。”
“更能凝气机于外,形成无形冲击,干扰对手心神或造成实际伤害,若精于此道,或许能够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众人听完,不禁流露出渴望神情,没想到武学之道真有前路,还被人在自己眼前走出来。
洪七公忍不住的询问:“那要如何才能真正的突破到炼神之境?”
“我不是早就说过,要么按佛家之言,明心见性,破了无明,照见真如本性,要么像道家所说,明悟道法自然,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慕墨白不急不缓的道:
“此番我便是悟得天地自然之道,以谐之道贯通自身所学,抵达炼神之境。”
洪七公等人听得迷迷糊糊,不由地看向一灯大师。
“阿弥陀佛,谓摒弃世俗一切杂念,彻悟因杂念而迷失了的本性,便为明心见性。”一灯大师苦笑道:
“无明通常喻为心灵黑暗一面,使人无法看清事物的真实本质,陷入贪嗔痴等烦恼而轮回受苦,而想要破除无明并非一蹴而就,需通过勤修戒定慧、深信因果来逐步熄灭贪嗔痴。”
“最终如《金刚经》所言,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就能从对现象的执着中觉醒,照见事物的本来面目。”
“当无明破除后,心如明镜,能如实映照万物本质,此时烦恼消融,智慧显现,众生与佛性无二无别。”
“而想要有此心境,简直是难如登天,就象一个刚入门的小沙弥妄图尽快成佛一般。”
黄蓉一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虽见自家的靖哥哥并无大碍,但还是气不过,便望着慕墨白道:
“难怪以道家之法突破这什么炼神之境,就凭你的贪嗔痴三毒俱全的心性,如何能明心见性,破了无明,照见真如本性!”
“愚钝,心存一颗无比纯粹的杀心,何尝不是另一种明心见性。”慕墨白眸光一瞥:
“你该庆幸,我若以佛门之法行突破之举,你焉有命在?”
“其实也不单是你,在场的所有人,乃至整座江湖,大抵都不会再存在。”
顿时,众人便见慕墨白那平静目光下的漠然,比最凌厉的杀意更让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