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不寒而栗的长啸登时一止,一位老僧领着十多名大和尚走出,一看到为首那名藏头露尾、望之不似良善之辈的头领,当即俨然道:
“老衲苦乘,忝为少林寺方丈,不知施主为何这般大动干戈?”
“我的功力说浅不浅,说深不深,刚好打通十二正经,积蓄有三四十年的内功火候。”慕墨白阔步走出,语气平静:
“虽有一举震死内功平平之辈的能力,却并未如此做,何来什么大动干戈?”
苦乘方丈神色不变:
“既是如此,本派封山闭寺多年,施主所来何为?”
慕墨白道:“我身患顽疾,特来求人治病!”
此话一出,少林寺一方为之一愣,不少人忍不住的想:
“难道是常年闭寺不出,有些跟不上如今的世道,不是求人治病嘛,为何会有这般嚣张跋扈的气焰!”
“施主莫不是在说笑。”苦乘方丈微微皱眉:
“听施主声音,年岁应当不大,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武学造诣,何来什么病症?”
慕墨白幽幽一叹:
“两年前,我突然患上一种怪病,竟无端极度嗜杀起来,对杀戮有着难以抑制的渴望。”
“细算下来,短短两年时间,死在我手上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顿时,除了彭连虎等人以外,所有人神色悚然动容。
慕墨白抬手扶额,略显怅然道:
“以至于我的脑袋里,时时刻刻都紧绷着一根弦,也不免有所担忧,今后会不会被自身杀戮欲望所控,成为无任何理智的嗜血狂魔。”
“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克制,不想自己陷入疯魔境地,听闻佛法无边,特来拜访贵寺,想请高僧大师度一度。”
这一番话,立时让少林寺陷入沉默。
“靖哥哥,别胡思乱想了,难道你忘了中都城内风声鹤唳的气氛,还有市井一些人口中的赵王府。”黄蓉脸色稍显复杂的道:
“由此可见,杨康的确是在努力克制,私下专门用死囚和为非作歹之人宣泄自己心中的杀欲!”
郭靖听后,一下子象是理解了什么,道:
“康弟,原来你是因为自己身患怪病,才要一走了之。”
他说到这,连忙对少林众僧抱拳行礼:
“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方丈大师莫要责怪康弟的冲撞之举,他多半也是受心中的杀欲影响。”
“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知能否为我这义弟救治一番?”
苦乘方丈一眼就看出眼前年轻人的忠厚老实,他既和这戴面具的青年是结义兄弟,那料想也不是什么作恶多端之人。
思及此处后,又想到寺内的情况,本能还是想拒绝,不愿再生出什么是非。
但考虑这戴面具的青年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又身患如此怪病,一旦拒绝,怕是又将给本派带来一场无法预料的灾难。
苦乘方丈左思右想后,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施主虽心魔深重,但何尝不是佛性深厚,本派虽早已封山闭寺,但对于有缘之人,决计不会束手旁观。”
他一边抬手示意慕墨白进寺,一边又道:
“敝寺尚未开山解禁,不能招待诸位施主,还请见谅。”
“掌门,你独自进去,万一”彭连虎上前悄声道。
“无碍,我本就是为治病而来,少则十多日,多则月馀,便会出来,你等先在山下等着。”
慕墨白大步走入寺门,当苦乘方丈带人返回寺内,寺门缓缓关闭,黄蓉注视着整座寺庙,没由地开口:
“世上真有这种嗜杀之症?我怎么感觉杨康一进入少林,就象是老鼠掉进米缸!”
“蓉儿,康弟若是没有这种怪病,怎会在短短两年时间内,杀掉那么多人!”
“反正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黄蓉看向彭连虎等人,一脸狐疑道:
“你们掌门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彭连虎等人并未接话,只是各自互看一眼,转身朝山下走去。
“穆姐姐,你看他们的样子,其中是不是有一些古怪?”
“无论是否有古怪,我们在山下先等着,过后自然可以一目了然。”
半个月后。
大雄宝殿内响彻诵念经文声音,显著无比祥和。
只见一众僧人对着正中间的慕墨白一边敲着木鱼,一边诵经。
而慕墨白头戴的斗笠和面具皆已摘下,放置在盘坐的蒲团边上,头顶只戴有一条头巾。
“方丈,梵文我学了,对我诵念的佛经,我也都明其意,为何大家所诵之音我依旧觉得十分的聒噪,未曾得半分清静自在,只觉愈发的烦闷焦躁。”
苦乘方丈不曾有所回答,依然在不急不缓诵念经文。
慕墨白好似也不在乎苦乘方丈会不会回话,自顾自的道:
“这些时日诸位越是想压制我的杀欲,我心中的杀欲越是高涨,我正因久闻少林寺高手层出不穷,若是无法根治我的病症,不如就让贵寺展露伏魔神通。”
“如此我死的痛快,少林寺也算是除魔卫道,能够避免未来江湖之中,出现一位掀起血雨腥风的魔头。”
殿内僧众听后,还是一副专心致志诵念经文的模样。
“各位这是不愿意,还是不敢?”
慕墨白不再盘腿而坐,一条腿继续屈膝,另一条腿径直立起,两只骼膊各放在双腿膝盖位置,显得格外散漫无状。
“应该是不敢,我曾听闻少林寺发生过两场变故,就在十几到二十几年前,一个在厨房烧火的火工头陀,因长期受掌管香积厨的僧人欺负,暗中偷学武功。”
“后来在一年一度的达摩堂大校中,他突然发难,接连重创少林寺的几位顶尖高手,甚至打死了达摩堂首座苦智大师,继而逃出少林,在西域创立了金刚门。”
“随后引发了少林寺的剧烈内讧,苦智大师的弟子们认为另一位高僧苦慧大师是火工头陀的同党,双方争执不下。”
“最终苦慧大师一怒之下远走西域,开创了西域少林一派,经此巨变,少林寺元气大伤,这才封山闭寺,不再涉足江湖事务。”
此刻,许多僧人听得眉头紧皱,不少人脸色怒意勃发,朗诵的经文声不自觉放大。
慕墨白见状,嗤笑一声:
“什么出家人四大皆空,山上山下,何处不是红尘,若真能清心寡欲,那是死人才对!”
“在这佛门清静之地,何尝不是一方齐聚贪嗔痴三毒的万丈红尘,如此才会有少林寺的内讧!”
“莫忍莫让,我是个肆意鄙夷少林的痴人、妄人,何不一同出手将我打死。”
“就连我这个粗通佛学门径的人,都明白金刚怒目,眼中尽是慈悲,菩萨低眉,眼中尽是无情之理。”
“若是真能打死我,无论是于我,还是于武林而言,都是在做积德行善的好事。”
他倏地站起大喝一声,打断诵经之声:
“话已言尽,为何还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