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沐风走了。
他揣着那份供货契约,步履间的沉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畅快。
那份独属于炼丹师的傲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宋和光亲自将他送到丹心阁门口,脸上的笑意真诚得找不出一丝遐疵。
不知道的,还以为占了天大便宜的是古沐风。
直到那道灰色道袍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后,宋和光脸上的笑容才被他扔在了一旁。
回到静室,全叔早已候在那里,双手捧着一枚玉简,恭躬敬敬地呈了上来。
正是古沐风留下的辅药名录。
“去,让库房查查,这几味药,我们还剩多少。”
宋和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愉悦。
他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断魂草、蚀骨花、三尸藤……
这名字怎么一个比一个阴毒?
可后面的年份要求,却让他差点失笑。
“三十年份即可?”
三十年份的灵药,对他宋家来说,与后院的杂草何异?
他眼前,似乎已经看到无数衍道丹被炼制出来,堆满丹心阁的库房。
那些散修,会争先恐后的来到丹心阁外,只为购买能够增加那两年修为的丹药。
而他宋家将会迎来一个新的高度,而他未来将成为家族中最优秀的家主。
“少主……”
全叔去而复返,脸上的喜色早已褪去。
那表情,又凝重,又困惑。
宋和光意外道:“库房没有?”
“回少主,何止是没有……库房的那几位翻烂了家族药典,都……都没见过这几味药。”
啪!
茶杯被重重磕在桌上。
“你说什么?”
“他们说这些药名,闻所未闻,他们猜……会不会是那古沐风随口编的?”全叔的声音都在发颤。
被骗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宋和光掐灭。
不可能!
那古沐风的神态,那份被羞辱后的暴怒,绝对装不出来。
炼丹师可以穷,可以傲,但绝不会拿自己的丹方开玩笑,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传承与尊严。
他将神识在玉简中的那几株灵药的名字上来回打转。
断魂草……
蚀骨花……
忽然,他发现在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以上辅药,皆产自幽月王朝。”
想起来了,之前这古沐风好象隐约提了一下幽月王朝。
难怪年份要求如此之低!
“少主,那……那我们现在?”全叔看着自家少主铁青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喘。
宋和光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
他毕竟是宋家少主。
放弃?
绝无可能!
中品衍道丹这块肥肉,他已经咬在了嘴里,怎么可能吐出去?
“办法,有两个。”
“第一,立刻派人去京都!那里是整个东离王朝的中心,商队云集,或许能找到从西南边境流过来的药材。”
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全叔连连点头:“是!老奴这就安排人,坐最快的穿云舟去,两个月就能回来。”
“恩……但要做最坏的打算。”
“若是京都,也没有呢?”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派人去幽月王朝。
可这一来一回,就算日夜兼程,至少也要两年半。
两年半!
黄花菜都凉了!
宋和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笃、笃、笃……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个他极不情愿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四海商盟。
那个号称遍布玄灵大陆的庞然大物。
如果说,这浮云城里,有谁能用最快的速度,从遥远的幽月王朝弄来一批灵药。
那个人,只可能是霍炎。
去找他?
不行!之后就要和他竞争了,万一他掐断了灵药来源,我就功亏一篑了。
“少主?”
“先按第一个办法办。”
宋和光挥了挥手。
“去吧,要快。”
“是。”全叔躬身退下,脚步匆匆。
静室内,只剩下宋和光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可霍炎那张平平无奇,总是带着一丝淡然笑意的脸,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真的是巧合?
还是说,从古沐风踏入丹心阁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是一个挖好的陷阱?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个筑基初期的毛头小子,哪来这等心机?
更何况这个姓古的已经是筑基后期圆满了,离结丹已经不远了。
这霍炎有本事去驱使这样的一名炼丹师?
一定是巧合!
他宋和光,绝不会输给一个外来户!
现在,他只能等。
等着京都那边,能传来他想要的好消息。
……
浮云城,闻道茶楼。
这里是城中散修的聚集地,往日里人声鼎沸。
今天,修士间的交谈声,都刻意压低,且只围绕着一件事。
衍道丹。
“你们是没见着!”
靠窗一桌,一个黑脸汉子唾沫横飞。
“老周突破炼气后期,那火球术的威力,比之前大了一倍都不止!”
“以前我们五人小队见了炼气后期的血爪妖猿,都得绕道走。”
“现在?”
“老周三发火球术。”
“那畜生就直接躺下了!”
他话音落下,周围几桌的喧哗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支起了耳朵。
“真的假的?血爪妖猿那身皮,寻常炼气中期的法术根本破不开。”一个修士满脸不信。
“我骗你作甚!”黑脸汉子双眼一瞪。
“以前杀一头,人人带伤,除去丹药钱,到手没几个灵石。”
“这次呢?”
“老周一个人主攻,我们四个在旁边策应就行!”
“刨去丹药的本钱,我们每人还多分了几十块下品灵石!”
嘶……
对他们这些在刀口舔血的散修而言,能够加快获取修炼资源的速度,比什么都重要。
“这么说,你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凑到第二枚衍道丹的灵石了?”
“凑?”黑脸汉子咧开嘴。
“老周放话了,以后就专挑炼气后期的妖兽杀!”
“我们商量好了,下一颗丹药,给队里的老李买!”
“等我们队里有两个炼气后期,这黑风山脉的外围,还有什么地方去不得?”
这番话,让在场许多修士的眼神开始变了。
投入得多,赚得更多。
这笔帐,谁都会算。
茶楼里,交谈声渐渐消失。
不少相熟的修士开始用眼神交流,或是凑到一起,用传音术不知在盘算什么。
“猎杀妖兽算什么。”邻桌,一个骼膊上缠着绷带的修士冷哼一声。
“前天,我们在黑风山脉碰上了血狼帮,那群杂碎想黑吃黑。”
他指了指自己的伤口。
“我们队的老贾,就是靠衍道丹刚突破的。”
“最危急的时候,他一个人挡住了了对面三个炼气中期!”
“没有他,我们几个的尸体,现在已经在黑风山脉里喂狼了。”
如果说前一个故事,是关于钱。
那这个故事,就是关于命。
黑风山脉里,妖兽是威胁,但真正的威胁,永远是人。
茶楼内的空气开始变得凝重。
“唉……”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士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