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浮云城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黑风山脉。
一支五人小队走在山脉外围的密林里。
为首的男人，正是先前在四海楼前的络腮胡。
身后跟着瘦高个和被称为“张老哥”的修士，一行人修为都在炼气中期，就是支最寻常的散修队伍。
就在队伍行至一处林间空地，络腮胡忽然抬手。
队伍停步，五人动作完全一致。
他将开山斧指向后方的树林道：“道友，跟了一路了，也该出来见见了吧？”
声音在林中传开。
林间安静了几个呼吸。
几道灵气波动出现，七八道身影从树林中走出，并迅速站定方位，封死了五人小队的所有去路。
为首的是个鹰钩鼻男人，他神识在络腮胡几人身上一扫，确认修为最高不过炼气中期。
“在下董家董林。”
他晃了晃手里的家族令牌。
“我家少主对几位在四海楼的举动很好奇，想请几位回去喝杯茶。”
话里是“请”，包围的阵势却是“抓”。
络腮胡闻言，在与其他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
他突然脚下发力，整个人撞向董林，手中开山斧附上一层土黄灵光。
“找死！”
董林面色一沉，在一声怒喝后，立刻掐动法诀。
其馀董家修士同时掐诀，数道攻击交织而来，直取络腮胡。
董家众人万万没想到，这群散修竟敢对他们下手，然而更骇人的还在后头。
“哈哈哈！董家的崽子们，爷爷来陪你们玩玩！”
一声大笑，林子另一侧，又冲出七八人。
他们衣着杂乱，法器各异，又是一伙散修。
“还有我们！”
另一个方向，也杀出一拨人。
董林的心直往下沉。
完了……
尘埃落定，暴露行踪的络腮胡一行人选择直接远遁而去，而另两拨修士则悄然折回浮云城，继续执行着原计划。
……
一个月后，丹心阁。
静室角落，宋和光斜倚在软榻上，指尖在紫金算盘上轻轻一拨。
啪嗒。
这清脆的撞击声，落在他耳中，胜过仙乐。
低买高卖。
灵石就这么自己流进了口袋。
这种感觉，比枯坐炼丹强了百倍。
他现在再看那座四海楼，竟觉得顺眼了不少。
霍炎。
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年轻人。
竟能逼得那些散修想出的合力购买这个鬼点子，这是要把那些散修的棺材本都榨了出来了啊……
他已经盘算好了。
过几日，就亲自去一趟四海楼，找那个叫霍炎的执事聊一聊。
衍道丹，他宋家要独家包销。
四海楼，只需供货。
宋家可以再让出一成利润。
他相信，聪明人，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就在宋和光琢磨着如何将这份恩赐包装得更体面时，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冲开。
“少……少主！”
全叔跟跄冲进屋内，因为跑得太急，一脚绊在门坎上，整个人都扑倒在地。
宋和光眉头一蹙，方才算帐的愉悦顿时散得干净。
“慌什么。”
全叔顾不上额头的冷汗，爬起来道：“少主！四海楼……四海楼又出新名堂了！”
“他们……他们现在每个月，只在楼里卖十枚丹药！”
“恩？”宋和光问道：“那剩下的二十枚呢？”
“预……预约！”全叔立即回道：“剩下的二十枚，他们搞了个什么‘预约玉简’！价钱不变，还是九百九十九，但……但必须先全额付清灵石！”
宋和光听完，反而笑了：“这不是好事？提前预定丹药，省了排队的功夫。去，把后面一年的玉简，都给我定了。”
“定不了啊少主！那预约玉简，已经排到一年后了！他们说暂时不卖了！”全叔无奈道。
一个月二十枚，一年二百四十枚。
二十四万下品灵石。
四海楼用这么个小把戏，就把往后一年的灵石提前收了？
宋和光接着问：“还有其他的事吗？”
“那预约玉简……不许私下转让，任何交易，都必须去四海楼，在他们的人眼皮子底下进行。”全叔立即禀报，见少主似乎来了兴致，又继续道。
“并且他们每见证一次，要收十块下品灵石的……茶水钱。”
“噗嗤。”宋和光没忍住，笑出了声。
十块下品灵石。
对他宋家而言，连根汗毛都算不上。
那个霍炎，不仅把丹药卖出了天价，现在，连一个转让资格，都被他做成了一门生意，反复地刮油水。
“有意思。”
“当真是个妙人。”
全叔看着自家少主这副模样，心里七上八下，他一咬牙，把最后一个消息说了出来。
“少主，还有一件事！眼线密报，最近一个月，四海楼的人……在频繁接触城外那些种植灵草的家族！”
这句话如惊雷贯耳，宋和光浑身一震。
限量。
预约。
预付全款。
茶水费。
接触种植灵草的家族。
一个个看似无关的点，此刻在他脑中串成了一条线。
“原来如此……”宋和光喃喃自语。
他之前还高看了对方，以为那是一场多么精妙的连环计。
现在看来，不过是黔驴技穷的垂死挣扎。
为什么限量？为什么搞预约？
因为他根本就炼不出那么多丹药！
炼制衍道丹的灵药，已经见底了！
所以他才要搞预约，用提前收上来的灵石，再去购买新的材料！
“哈哈……哈哈哈哈！”
宋和光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大笑。
他原以为对手是个深不可测的棋手。
没想到，只是个虚张声势的货色。
现在他最大的弱点，已经暴露在了自己面前。
“全叔。”
“在！少主您吩咐！”全叔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去，动用宋家所有暗桩，给我盯死四海楼接触过的每一个家族，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在买什么！一株草都不能放过！”
“是！”
“另外……”宋和光站起身，踱步到窗边。
“派人去查。”
“这衍道丹，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找到他。”
“我要亲自登门拜访。”
“他既然愿意把丹药卖给四海楼，自然也愿意卖给我宋家。”
“而且，价钱会更公道。”
釜底抽薪。
只要掐住了源头，那个叫霍炎的小子和他的四海楼，便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了。
全叔听着少主的分析，只觉得拨云见日，心中所有的担忧一扫而空，只剩下五体投地的崇拜。
少主，不愧是少主！
一眼，便看穿了敌人的虚实！
“是！老奴这就去办！”
全叔重重点头，领命而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静室内，重归于寂。
宋和光重新拿起那个紫金算盘，轻轻拨动。
啪嗒……啪嗒……声音依旧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