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过隙,又是两个月。
浮云城内,一道青衫身影,成了各大世家门前最熟悉的陌生人。
霍炎把城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修仙世家,都拜访了一遍。
上到盘踞一方的豪强,下到只剩个空壳子的破落户。
他礼数周全到,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见人便称道友,遇长辈必喊前辈。
送的礼不重,但极其会来事,总能让人心里舒坦。
今天,是他在浮云城拜码头的最后一站。
宋家,丹心阁。
雅间内,宋和光亲手为霍炎续上了灵茶。
“霍道友当真是年少有为。”
“年纪轻轻便已成为了筑基修士,还蒙四海商盟器重,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眉眼细长,眼角天生上挑,自带三分笑意。
“宋道友谬赞了。”霍炎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茶杯。
“在下这点微末道行,在宋道友这轮皓月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罢了。”
演戏归演戏。
但眼前这位宋家少主,是个连他都感到不适的人。
别人的轻篾和试探,都写在脸上,是明晃晃的考题,解开便是。
唯独此人,一直在试探。
“霍道友初来乍到,往后若有什么寻常药材短缺,尽管开口。”
“咱们浮云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理应互帮互助。”
这话听着,真暖和。
中译中:浮云城的药材生意,是我宋家的地盘,你最好有点数。
此时的霍炎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故作一副郑重感激的模样。
“多谢宋道友!有您这句话,在下这颗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回肚子里了!”
“不瞒宋道友,在下这次来,纯属临危受命。商盟丢了些海里的土特产给我,让我来浮云城碰碰运气,可这内陆不比沿海,东西能不能卖出去,我心里是半点底都没有。”
“以后,怕是免不了要厚着脸皮来叼扰宋道友,还望宋道友到时别嫌我烦。”
他主动示弱,将自己定位成一个卖海货的,绕开了丹药这个问题。
至此,宋和光眼中的最后一点审视,也随之散去。
原来是一个倒腾土特产的。
四海商盟的海货是稀罕,但终究是些点缀的玩意儿,影响不到他丹心阁的生意。
他对霍炎的戒心,也卸下了大半。
“霍道友言重了。”
“四海商盟的奇珍,宋某也早有耳闻。说不定,日后我们两家,还有合作的机会。”
接着两人又扯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霍炎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临出门,他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转身从怀里摸出一张请柬,双手奉上。
“宋道友,在下那间铺子,总算快倒腾完了。”
“一个月后,想办个小小的开张拍卖会,一来给新铺子冲冲喜,二来也把带来的那些海货亮亮相。”
“届时还望宋道友能赏脸光临,让在下的铺子,也沾沾宋道友您的贵气。”
宋和光接过请柬笑道:“霍道友相邀,岂有不从之理?一个月后,宋某定当准时到场。”
“多谢宋道友!那在下就恭候大驾了!”
霍炎再次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
盯着霍炎消失的方向,宋和光脸上的笑意褪去,最后只剩下一脸漠然。
“少主,此人如何?”一名老者躬身问道。
“一个想往上爬,又怕摔死的小角色而已。”宋和光随手将那张请柬丢给老者,不屑道。
“花两个月,拜遍全城,看似八面玲珑,实则愚不可及。真正聪明的人,只会敲最有分量的那三扇门。”
老者是宋和光的心腹,人称全叔,他嗤笑一声:“还搞拍卖会?他当浮云城是京都?”
“他选的那块地,我也去看过,虽不算偏僻,但也就那样。”宋和光端起茶杯道。
“少主的意思是,不必理会?”全叔试探着问。
“不,要去。”宋和光断然道,随即反问。
“为何不去?”
“我倒很想亲眼看看,当他的拍卖会门可罗雀,那些所谓的海产奇珍无人问津时,他会不会让我们宋家低价收了他那些玩意。”
“断人财路,是下策。”
“把别人的路,变成我们家的路,才是上策。”
全叔心领神会,躬身低笑道:“少主英明。我已经跟城里几家相熟的打了招呼,一个月后,没人会去给他捧场。到时候,整个拍卖会,怕是只有咱们的人了。”
“恩。”宋和光满意地点头道。
“就让他把戏台搭好,咱们安安稳稳去看戏,顺便……收点货。”
“是,少主!”
……
另一头,走出丹心阁的霍炎径直回到了临时洞府,在找了间静室后,便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了起来。
“彼其娘之!跟这种人精演戏,比和那微波炉斗智斗勇还累。”在另一间静室内的霍炎骂道。
“公子,搞定了?”卧龙开口问道。
“搞定了,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等一个月后,看看能钓上条多大的鱼。”霍炎晃了晃脑袋,试图把宋和光那张假笑脸从脑海里格式化。
凤雏却有些不放心:“公子,那宋和光一看就不是好人,万一他带人来砸场子怎么办?”
“他不会砸场子,那太低级了,不符合他的逼格。”
“他会坐在最好的位置,用最挑剔的眼神,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那我们……”凤雏尝试问道。
话音未落,霍炎补充道:“我们就让他看,而且,要让他看得毕生难忘。”
他抬头望向城北,那里,一座九层高楼的轮廓,在无数傀儡日以继夜的劳作下,已然拔地而起。
“卧龙,拍卖会的流程和安保方案最终版,今晚我要。”
“凤雏,宣传单可以撒出去了。记住,把奇珍和孤品这两个词的调子给我拉到天上去,让所有人都好奇!”
“一个月后。”
“我要整个浮云城,都为我们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