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科技财务室。
“滴——”
pos机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吐出一张小白条:【交易失败,账户状态异常】。
李梅的手哆嗦了一下,又刷了一次。
“滴——”
还是那个令人心悸的声音。
站在柜台外等着结款的电池供应商老张,脸色瞬间变了:“李会计,什么意思?五百万的货款,你们不会是没钱了吧?江总不是刚融了资吗?”
“不……不是没钱。”
李梅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颤斗着拨通了开户行的电话。
几秒钟后,她手中的听筒“啪”地一声滑落,砸在桌面上。
“怎么了?”刚进门的虎哥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李梅转过头,脸色惨白如纸,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虎哥……账户被冻结了。”
“银行说,接到了法院的财产保全通知书。盛世科技申请冻结了我们所有的对公账户,一共……四千三百万。”
四千三百万。
那是极光科技的全部身家,是idg刚打进来的融资款,也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救命钱。
“操!!!”
虎哥爆发出一声怒吼,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十分钟后。ceo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吐。
刚子手里拎着那根他在华强北打架常用的钢管,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彻哥!别拦着我!赵致远那个老王八蛋这是要逼死咱们啊!老子现在就去盛世大厦,不把他脑袋开瓢我就不叫刚子!”
“坐下。”
江彻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但他没有弹。
“开瓢?然后呢?”
江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你进去坐牢,公司倒闭,赵致远在外面开香槟庆祝。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局?”
“那怎么办?!”
刚子把钢管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账户冻了,供应商在门口堵着,员工工资发不出。咱们就是有金山银山也拿不出来啊!这不明摆着等死吗?”
廖志远和林一坐在沙发上,脸色同样难看。
他们是搞技术的,不懂商业博弈的险恶。
这种“财产保全”的手段,虽然合法,但对于创业公司来说,就是合法的谋杀。等你几个月后打赢了官司解冻,公司早就饿死了。
“赵致远这是在逼我跪下。”
江彻终于弹了弹烟灰。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早已预料的平静。
“他以为冻住了钱,就掐住了我的咽喉。”
“但他忘了一件事。”
江彻站起身,走到那个不起眼的保险柜前。
输入密码,转动旋钮。
咔哒。
保险柜门开了。
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一只黑色的文档袋。
那是几个月前,他在bj那个充满霉味的小代理所里,花八万块钱买回来的东西。
“刚子,把钢管收起来。”
江彻拿出文档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今天我们去打架。但不用那个。”
“那用啥?”
江彻把文档袋扔在桌上。
“用这个。”
上午11:00。sz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
这里是各类商业纠纷的集散地,空气中弥漫着焦虑、愤怒和扯皮的味道。
江彻带着刚子,还有一个临时聘请的知识产权律师,走进了大厅。
刚子还是觉得憋屈。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还要来讲道理?这不符合他的江湖规矩。
但江彻却象一个即将引爆炸弹的恐怖分子。
“你好,我们要反诉。”
江彻走到窗口,把那个黑色文档袋递了进去。
立案法官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女人,漫不经心地接过材料:“反诉谁?盛世科技?”
“不止。”
江彻双手撑在柜台上,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法官的眼睛。
“我要起诉盛世科技。”
“还有……金立、天语、波导、酷派。”
江彻一口气报出了当时国产手机行业的半壁江山。
法官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江彻:“你说什么?你要起诉……所有国产厂商?”
“对。”
江彻指了指那叠厚厚的文档。
“理由是:他们生产的所有触屏手机,都侵犯了极光科技的内核交互专利。”
“具体是哪一项?”法官皱眉翻开文档。
江彻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道弧线。
“slide to unlock。”
“滑动解锁。”
还有……
下拉通知栏。
应用商店卡片式布局。
长按图标进入编辑模式。
这些在后世看来如同空气般自然的操作逻辑,在2009年的这一天,在法律意义上,属于极光科技。
法官看着那些盖着国家知识产权局红章的证书,申请日期赫然写着:2008年12月4日。
那时候,国内甚至还没几家厂商做触屏机。
但这就是在荒地上提前插了旗。
现在,所有盖房子的人,都发现自己盖在了别人的地基上。
“这……这能行吗?”旁边的律师都看傻了,小声问道,“江总,这可是要把整个行业都得罪光啊!这叫行业公敌啊!”
“公敌?”
江彻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
“赵致远想让我死,那我就拉着整个行业陪葬。”
“既然他不讲武德,那就别怪我掀桌子。”
“法官,麻烦算一下诉讼费。”
江彻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我的诉求很简单。”
“第一,上述所有厂商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权产品。”
“第二,每一台已售出的触屏手机,向极光科技支付50元的专利授权费。”
“初步索赔金额……”
江彻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个足以让整个深圳手机圈地震的数字。
“两个亿。”
下午14:00。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引爆了整个科技圈。
《极光科技反诉盛世!索赔两亿!》
《疯了?江彻起诉半个手机圈!》
《滑动解锁也要交钱?专利流氓现身深圳!》
法院门口,闻讯赶来的记者把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江彻带着刚子走出大门的时候,无数闪光灯亮起,把他照得有些睁不开眼。
“江总!请问您起诉这么多同行的依据是什么?”
“江总!有人说您这是恶意诉讼,是专利讹诈,您怎么看?”
“江总!盛世冻结了您的资产,这是否是您的报复行为?”
麦克风长枪短炮一样怼到江彻脸上。
刚子紧张地护着江彻,想推开人群。
“别推。”
江彻拦住了刚子。
他停下脚步,面对着镜头。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极其冷静的疯狂。
“各位媒体朋友。”
江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了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说我是专利流氓。我不否认。”
“但我想请问盛世科技。”
“当你们动用关系,无理由冻结一家创业公司的救命钱时;当你们利用拢断地位,切断我们的摄象头供应时。”
“你们是什么?”
江彻伸出手,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滑动手机的动作。
“这个动作,很简单。”
“但它是我的。”
“我花了钱,注了册,它是受法律保护的知识产权。”
“盛世说我侵权他的滑盖设计?好,那我们就来看看,到底谁才是那个在别人地基上盖房子的强盗。”
江彻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笑容。
“赵总,您不是喜欢讲规则吗?”
“现在,我把规则摆在桌面上了。”
“这把锁,我挂在这儿了。从今天起,谁想进这个门,都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极光科技虽然小,虽然没钱。”
“但我们的骨头,比你们想象的要硬。”
说完,江彻转身钻进那辆二手的金杯车。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里,刚子看着江彻,眼神里满是崇拜,又带着一丝后怕。
“彻哥……这下咱们真成过街老鼠了。”
江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心全是汗。
这不仅仅是一场官司。这是一场豪赌。
他在赌赵致远不敢跟他耗下去。
他在赌整个行业对“触屏未来”的恐惧。
“刚子。”
江彻闭着眼说道。
“过街老鼠不可怕。”
“可怕的是,老鼠身上绑着炸药包。”
“开车。回公司。”
“如果我没猜错,盛世的求和电话,今晚就会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