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的十分钟,成了江凯人生中最漫长的“生死时速”。
吃剩的半桶红烧牛肉面被直接踢进床底,乱扔在椅背上的内裤被一把塞进衣柜深处。
最要命的是那条粉色的hello kitty毛巾。
那是老妈硬塞进行李箱的“爱的供养”,此刻却成了足以让他社死的罪证。
江凯手忙脚乱地把它团成一团,死命塞进枕头套里,还用力拍了拍,生怕露出半只猫耳朵被苏晓看见嘲笑。
刚把最后一只散发着幽香的臭袜子塞到窗帘后面,敲门声就响了。
那节奏,不象是探病,倒象是催命。
江凯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身残志坚”的正直模样,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利落电单车皮衣的酷飒女人。
苏晓手里提着个医药箱,头发随意扎了个高马尾。
她没进门,先皱了皱眉,鼻子伶敏地嗅了两下。
“空气清新剂喷太多了,欲盖弥彰。”
苏晓冷冷地瞥了江凯一眼,抬脚进屋:“看来刚才这屋里的味儿,跟城郊垃圾场有一拼。”
江凯讪笑两声,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苏晓毫不客气地指挥道:“躺下。”
这语气,不象医生对患者,更象屠夫对案板上的肉。
江凯乖乖躺平,苏晓一把掀开他的裤腿。脚踝已经肿得发亮,象个刚出炉的红烧猪蹄。
苏晓从医药箱里掏出一瓶褐色的药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往上一抹。
“嗷!”
江凯一声惨叫,差点从床上弹射起飞。
“喊什么喊?还没用力呢。”
苏晓面无表情,手上动作却极其“狠毒”,指关节用力推拿淤血,嘴里更是毒舌输出:“我看你这腿是真不想要了。要不我直接给你打个石膏,把你砌在分局墙上当标本得了,还能以此警示后人。”
“苏医生,轻……轻点……”
江凯疼得五官扭曲,手死死抓着床单,嘴上却还得死撑:“我这是工伤!是勋章!男人这点痛算什么……”
治疔的间隙,为了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和疼痛,江凯试图活跃气氛:“那个,苏医生,大半夜的特意跑一趟,虽然我知道我那抓捕视频挺帅,但你这也太热情了。我这人比较传统……”
苏晓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极具辨识度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下一秒,她手上猛地加力。
“啊!”
江凯的惨叫声估计能穿透两层楼板。
“想什么呢?”
苏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要不是梁卫国那个老古板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求爷爷告奶奶地让我来保住你的腿,我才懒得理你。”
说着,苏晓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把嗓子弄得沙哑深沉,绘声绘色地模仿道:“苏医生啊,那是棵好苗子,别真废了。算我欠你个人情,去看看那小子吧……你就当是修补一台还没报废的机器。”
模仿得惟妙惟肖,连梁卫国那股子语重心长却又带着点别扭的劲儿都拿捏住了。
苏晓拍了拍手上的残油,指着江凯的鼻子警告道:“所以,千万别想歪了,也别自作多情。本姑娘出诊费很贵的,现在全记在梁卫国帐上。”
江凯揉着火辣辣的脚踝,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涌起一股异样的暖流。
梁卫国这个老古董,之前明面上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现在背地里却怕他真残了。
这老头,嘴硬得跟石头一样,心倒是软得象豆腐。
“咕。”
一声不合时宜的腹鸣打破了短暂的温情。
江凯尴尬地捂住肚子,刚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苏晓却并没有嘲笑他。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斗柜旁——那里放着她进门时随手搁下的电单车头盔和医药箱。
苏晓拎起头盔旁边一个一直被忽略的黑色保温袋,随手扔到了江凯怀里。
“接着。”
江凯手忙脚乱地接住,沉甸甸的,还带着馀温。
“本来是梁队怕你饿死,让我顺路带过来的。”
苏晓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撒了个谎:“不过我也没吃晚饭,不介意分我一点吧?”
江凯打开袋子,孜然和辣椒的霸道香气瞬间盖过了红花油的味道。
“吃!必须吃!”
江凯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苏医生,你真是我知音啊!”
两分钟后,狭窄的宿舍地上支起了一张折叠小桌。
苏晓盘腿坐在地上,江凯坐在床边。
桌上摆着一大把还在冒热气的羊肉串、烤鸡翅,还有两罐啤酒。
不过递给江凯的那罐,被无情地换成了红色的旺仔牛奶。
苏晓撸起袖子,一口咬下一块肉,吃相豪放不羁,跟她那个在实验室里仿佛没有人类感情的姐姐苏青完全是两个物种。
“你说我姐是不是基因突变?”
苏晓灌了一口啤酒,吐槽道:“我姐在实验室里看着跟个精密仪器似的,一回家就是个生活白痴,连微波炉都能炸。”
江凯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回击:“那你不知道刑警队有多少奇葩规矩,尤其是梁队,脸黑得跟包公似的,整天就在后面盯着你,比教导主任还可怕。”
两人一边吃一边吐槽,虽然嘴上互相嫌弃,但这顿充满烟火气的夜宵,却让空气中那种紧绷的医患关系消散了不少。
此刻的两人,更象是在同一个战壕里摸爬滚打的战友。
临走前,苏晓收拾好残局,提起医药箱。
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凯手里那罐还没喝完的旺仔牛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喝完早点睡,小屁孩。”
……
第二天清晨,阳光毫不客气地洒进宿舍。
江凯还在梦里跟嫌疑人赛跑,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韩建设和陆子野提着豆浆油条,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陆子野依然顶着那一对标志性的巨大黑眼圈,一进门鼻子就跟警犬似的抽动了两下。
“哟。”
陆子野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这屋里怎么一股子红花油混合着……孜然味?昨晚生活挺丰富啊?”
韩建设没理会陆子野的调侃,把热乎的油条递给江凯,低头看了看他明显消肿的脚踝,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苏医生手艺确实不错,没给你弄残废。”
江凯一边啃着油条,一边含糊地问:“别扯淡了,技术科那边怎么样?”
提到正事,陆子野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亢奋的疲惫。
“昨晚简直是地狱模式。”
陆子野喝了一大口豆浆,开始汇报战况:“技术科那帮人跟拆弹专家似的,戴着高倍体视镜,操作台全做了防静电处理。”
“听说他们先用无水乙醇做溶剂,在超声波清洗槽里进行了初步的、极其小心的脱污处理,然后再用特制的超细纤维刷,配合精密滴管,在显微镜下一毫米一毫米地漂洗主板上的顽固腐蚀点。”
“技术科长说,最怕的不是手抖,而是产生静电,那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但只要啪一下,芯片就彻底哑火,所有数据烟消云散。整个过程的容错率,比穿针引线还低。”
“梁队呢?”江凯问。
“别提了。”
陆子野摇摇头:“梁队搬了把椅子就坐在技术科门口,捧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一整晚没合眼,跟尊门神似的。技术科科长压力大得头发都快当场薅秃了,生怕出一点差错被梁队眼神杀死。”
江凯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禁打了个哆嗦。
“结果呢?”
“早上六点,成了!”
陆子野猛地一拍大腿:“简直是奇迹。虽然芯片外层腐蚀得象烂菜叶,但内核存储单元竟然奇迹般地完好!就象是有人特意保护了那一块一样。”
江凯心中一喜:“数据导出来了?”
“那个顶着熊猫眼的技术员原话是这样的。”
陆子野清了清嗓子:“梁队,数据导出来了!但量太大了,而且因为手机受损严重且经过加密,有很多碎片化的文档需要重组,要花不少时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宿舍的宁静。
梁卫国的电话,直接打到了陆子野的手机上。
陆子野手忙脚乱地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了梁卫国标志性的咆哮声,声音大得透着听筒都能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吃完了没?!吃完了赶紧滚过来!不要以为昨天干了点事,今天就能偷懒了!五分钟内我要在会议室看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