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周围，死寂笼罩着所有人。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尸体，有的穿着数百年前流行的服饰，有的衣料已经风化，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从姿势看，他们死前似乎都在朝着祭坛方向跪拜，表情扭曲，充满恐惧。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玉衡蹲在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旁检查，“神魂直接消散了……象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抽走。”
金眼雕冷哼：“装神弄鬼。直接上祭坛看看。”
他挥手，身后一个巡天卫队员出列，小心翼翼走向祭坛。那队员是金丹后期修为，手里拿着探测法盘，每走一步都仔细检查地面和空中是否有禁制。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就在他踏上祭坛第一层台阶的瞬间，穹顶的星光忽然大亮。无数道星光如细针般垂落，精准地刺入他的身体。队员身体一僵，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就象被抽空的气囊般瘫软下去，气息全无。
死了。
和地上的那些尸体一模一样。
“退！”金眼雕脸色铁青，带着剩馀队员急退。所有人都远离祭坛，生怕成为下一个目标。
陈凡盯着祭坛顶端那口青铜棺椁。星光就是从棺椁周围的虚空中发出的，显然，这祭坛有某种防御机制，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棺椁。
“星神族的‘星魂阵’。”玉衡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传说中，星神族会在重要遗迹周围布置这种阵法，以星空之力守护内核。阵法的威力取决于布置者能调动多少星辰之力……看这规模，至少需要九颗主星作为能量源。”
他抬头看向穹顶：“这上面的星空不是幻象，是真实星空的投影。祭坛通过某种方式连接着真实宇宙的星辰，所以阵法能源近乎无穷。”
“怎么破？”一个散修颤声问。他是元婴初期，在散修中算是高手，但刚才那金丹后期的死状让他胆寒。
玉衡摇头：“星魂阵没有固定的破解方法。理论上，要么拥有超越布阵者的力量强行打破，要么……得到阵法的认可。”
“认可？”金眼雕皱眉。
“星神族的后裔，或者拥有星神族血脉的人。”玉衡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陈凡。
陈凡心中一动。玉衡是在暗示什么？他知道苏晚晴命魂的事，难道认为陈凡这个持有者也算“认可”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祭坛忽然震动起来。
穹顶的星光开始旋转，形成九个巨大的旋涡。每个旋涡中心都浮现出一颗星辰的虚影，颜色各异，气息也不同。有炽热的红色，有冰冷的蓝色，有厚重的黄色……正是九颗主星。
九星浮现的瞬间，祭坛周围的尸体齐齐发出微光。那些已经消散的神魂残留被星光牵引，凝聚成数十个半透明的虚影，飘飘荡荡地悬浮在空中。
“魂影……”有人倒吸冷气。
这些魂影面目模糊，但依稀能看出生前样貌。它们围着祭坛缓缓旋转，空洞的眼框望向九星中心，口中发出无声的呐喊。
“它们在朝拜。”廉贞低声道，“死了都要继续朝拜……这祭坛到底有什么魔力？”
玉衡从怀中取出一本古旧的兽皮书，快速翻阅：“找到了。‘九星朝宗，魂归星海’。这是星神族最高级别的祭祀仪式，以九颗主星为引，接引亡者神魂回归星海本源。但仪式需要主持者……需要一个活着的星神族后裔作为媒介。”
他合上书，看向祭坛顶端的青铜棺椁：“我明白了。棺椁里躺着的，就是主持这场祭祀的星神族。但他死了，仪式中断，所有参与祭祀的神魂都被困在这里，既不能回归星海，也不能转世轮回。”
“所以我们要完成仪式？”汪松问。
“不，我们要打断它。”玉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中断的仪式已经扭曲，这些魂影积累了数千年的怨气和执念。它们会攻击任何靠近祭坛的生命，试图夺取新的神魂来填补空缺。刚才那位道友，就是被魂影吸干了神魂。”
话音刚落，那些魂影忽然齐齐转头，看向在场所有活人。
它们的目光空洞，却带着刻骨的饥渴。
“准备战斗！”金眼雕大吼。
太一仙门八人迅速结阵，每人手中都出现一面银盾，盾面刻着降魔符文。金光连成一片，形成一个防护罩。
葬星阁的人也动了。玉衡双手结印，七颗星辰虚影在头顶浮现，组成防御阵法。其馀葬星阁成员各据方位，气息连成一体。
散修们则乱成一团。有的想往外跑，但来时的甬道已经消失，四周都是光滑的玉壁。有的想学太一仙门结阵，但彼此不熟悉，配合生疏。
陈凡这边，廉贞四人迅速站成四方阵型，将陈凡和汪松护在中间。这是他们在七杀小队训练多年的战阵，攻防一体。
魂影动了。
它们如潮水般涌来，速度快得惊人。第一个倒楣的是散修中修为最低的那个筑基修士，他被三个魂影同时扑中，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七窍流出黑血，倒地身亡。
“杀！”金眼雕率先出手。他手中出现一柄金色长戟，戟尖爆发出刺目光芒，一戟横扫，三个魂影被金光斩碎，化作黑烟消散。
但黑烟很快又重新凝聚，变成新的魂影——只是颜色淡了些。
“不死之身？”金眼雕脸色难看。
玉衡那边也在苦战。他的星辰阵法对魂影有克制作用，被星光照射的魂影会变得迟缓，但无法彻底消灭。而且魂影数量太多，源源不绝。
陈凡观察着战局，没有急着出手。他在查找规律。
魂影的攻击有明确的目标顺序：先攻击修为最低、神魂最弱的人。散修已经死了三个，都是筑基期。太一仙门和葬星阁因为有阵法防护，暂时安全。
这说明魂影并非无敌，它们受限于生前的实力。刚才金眼雕斩碎魂影后，魂影虽然重组，但变弱了——只要伤害足够，可以磨灭它们。
“廉贞，试试用火系术法。”陈凡下令。
廉贞点头，双手掐诀，口中喷出一道赤红火焰。火焰温度极高，所过之处空气扭曲。三个扑来的魂影被火焰吞没，发出凄厉的尖啸，彻底化为飞灰，没有再重组。
“有效！”汪松眼睛一亮。
“魂影本质是阴魂，怕至阳之力。”陈凡明白了，“用火、雷、光属性的攻击。”
他不再保留，双手虚握，掌心跳跃起暗金色的火焰。这不是普通火焰，而是吞噬之力高度压缩后产生的“噬灵炎”，专门克制能量体。
陈凡冲入魂影群中，双掌翻飞。每一掌拍出，都有三五个魂影被暗金火焰吞噬，连重组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多馀花哨，却比任何华丽的招式都致命。
金眼雕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忌惮。他能感觉到，陈凡的火焰比他的金光更具破坏力，尤其是对魂体。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散修又死了七个，只剩下十个元婴修士还在苦苦支撑。太一仙门和葬星阁各有一人受伤，但无性命之忧。陈凡这边，汪松被魂影擦到手臂，留下一条乌黑的伤口，好在陈凡及时用噬灵炎净化，没伤及根本。
魂影的数量减少了约三分之一。但它们变得更加疯狂，攻击不再有章法，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玉衡边战边喊，“必须打断祭祀的内核！”
“怎么打断？”金眼雕一戟劈碎两个魂影。
“毁掉九星投影，或者……打开青铜棺椁，取出里面的星核。”玉衡道，“星核是维持阵法的能量源，拿走它，阵法自破。”
“谁去？”
两人同时看向陈凡。
在场众人中，只有陈凡的火焰能有效克制魂影，也只有他展现出的实力最强。
陈凡没有推辞：“我需要掩护。”
“葬星阁为你开路。”玉衡毫不尤豫。
“太一仙门也会出力。”金眼雕沉声道，“但里面的东西，各凭本事。”
“可以。”
三方达成临时协议。葬星阁的星辰阵法光芒大盛，七颗星辰虚影连成一条信道，直通祭坛。太一仙门的金光护住两侧，抵挡魂影冲击。
陈凡沿着信道疾冲。魂影疯狂涌来，但都被两边的阵法挡住。偶尔有漏网之鱼，也被陈凡随手拍碎。
他很快冲到祭坛脚下。
九层台阶，每层三丈高。陈凡纵身跃上第一层，星光再次垂落。但这次他早有准备，破法锥在手，一锥刺出。
银灰光芒与星光碰撞，星光被强行撕裂出一个缺口。陈凡趁机冲上第二层。
越往上，星光越密集，压力越大。到第五层时，星光已经如瀑布般倾泻，破法锥也抵挡不住了。陈凡身上多处被星光擦过，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没有停。
第七层，第八层……
终于，他踏上了第九层，站在青铜棺椁前。
棺椁长约两丈，宽一丈，表面刻着复杂的星图。棺盖紧闭，缝隙处有星光渗出。陈凡能感觉到，棺内散发出的星辰波动，比外面强十倍不止。
他伸手按在棺盖上，用力一推。
棺盖纹丝不动。
陈凡眉头一皱，双手加力，化神后期的修为全开。棺盖依旧不动，仿佛与棺体融为一体。
就在他准备动用破法锥强行破开时，怀中的玉盒忽然震动起来。
苏晚晴的命魂微光自行飞出玉盒，悬浮在棺椁上方。微光中分离出一缕细细的星光，注入棺盖的星图中心。
瞬间，整个棺椁亮起柔和的光芒。棺盖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陈凡瞳孔骤缩。
棺内没有尸体，只有一团璀灿的星光。星光中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晶核——星核。
而在星核旁，静静躺着一块残破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两个字，字体古老，但陈凡莫名认得：
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