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渊的裂缝宽逾百丈，深不见底。从空中俯瞰，就象大地被巨斧劈开的一道狰狞伤口。裂缝两侧的岩壁近乎垂直，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偶尔能看到几株顽强的植物从石缝中探出。
陈凡六人降落在裂缝东侧边缘。风很大，卷着碎石和砂砾打在脸上，隐隐作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星辰波动——那是星引佩感应到帝乡入口后发出的共鸣。
“按照玉简坐标，入口应该在裂缝中段，距地面约三百丈深处。”汪松对照着玉简和周围地形，“但这里地势太险，直接飞下去容易被偷袭。我建议从侧面找路绕下去。”
陈凡点头，目光扫视四周。他的神识已经探入裂缝，但在百丈深度就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住了。那屏障不是人为布置的阵法，更象是天然形成的空间扭曲，神识无法穿透。
“附近有人。”廉贞忽然低声道，手指向西北方向约五里外的一处石林。
陈凡凝神望去。石林深处，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移动，动作很轻，显然也在隐藏行踪。从衣着看，不是太一仙门的人，也不是葬星阁——那群人穿着杂色服饰，象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散修。
“应该是听到风声来碰运气的。”文曲分析道，“帝乡开启虽然隐秘，但断龙渊异象明显，瞒不过有心人。”
“不用管他们。”陈凡收回目光，“只要不主动招惹，随他们去。我们先找下去的路。”
六人沿着裂缝边缘向北走了三里，找到一处缓坡。坡道很陡，布满碎石，但勉强能下。陈凡当先，其馀人跟在后面，彼此保持三丈距离，随时能互相支持。
下了约百丈，光线开始变暗。裂缝深处的风更冷，带着刺骨的寒意。岩壁上开始出现冰霜，越往下越厚。
“不太对劲。”巨门忽然开口，“现在是夏末，就算渊底阴冷，也不该结这么厚的冰。”
陈凡伸手摸了摸岩壁上的冰层。冰很硬，表面光滑如镜，内部隐约有淡蓝色的流光游走。这不是普通的水冰，而是“玄冰”，只有极寒之地或特殊阵法中才会形成。
“有阵法。”他得出结论，“而且是很古老的阵法，已经和地形融为一体。”
又下了五十丈，前方没路了。缓坡尽头是一面光滑的冰壁，厚达数尺，堵死了去路。冰壁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冰层自然生长形成的。
“天然阵纹。”廉贞脸色凝重，“这种阵法最难破解，因为它没有固定的阵眼，整个环境都是阵法的一部分。”
陈凡取出星引佩。玉佩此刻正发出柔和的星光，光芒指向冰壁深处。帝乡入口，就在冰壁后面。
他想了想，取出一根破法锥。暗金色锥子在手，输入灵力后，锥尖亮起银灰光芒。陈凡对准冰壁中心，一锥刺出。
锥尖触及冰壁的瞬间，整面冰壁亮起刺目的蓝光。无数阵纹如活过来般蠕动，恐怖的寒气爆发，顺着破法锥向陈凡手臂蔓延。陈凡手臂表面瞬间复盖上一层冰霜，寒气直透骨髓。
“教主小心！”汪松惊呼。
陈凡不慌不忙，体内暗金色灵力爆发，将侵入的寒气全部吞噬。同时，破法锥上的银灰光芒大盛，那些蓝色阵纹遇到银灰光芒，竟象冰雪遇火般开始融化、消散。
“有效。”陈凡加力，破法锥又刺入三寸。
冰壁发出“咔咔”的碎裂声，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很快遍布整面冰壁。终于，冰壁轰然崩塌，碎冰如雨落下，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信道。
信道内壁光滑，显然不是天然形成。两侧每隔十步就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出乳白色的光芒，照亮前路。但更引人注意的是信道地面——那里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星图，与玉衡给的兽皮星图有七分相似。
“就是这里了。”陈凡收起破法锥，率先踏入信道。
信道很长，且一路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六人加快脚步，走出信道尽头，眼前壑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逾百丈，方圆不下十里。空间的穹顶镶崁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如繁星般闪铄，照亮整个空间。地面平整，铺着白玉石板，石板上同样刻着星图。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宫殿的虚影。宫殿通体由白玉砌成，共有九层，每层檐角都挂着星灯。虽然只是虚影，却散发着浩瀚、古老的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那就是帝乡入口——或者说，入口的投影。
此刻宫殿前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分成三拨。最左边是葬星阁的人，约十个，玉衡站在最前，依然戴着素白面具。中间是一群散修，二十人左右，服饰杂乱，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三个是元婴初期。最右边……是太一仙门的人，八个，清一色银甲，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气息赫然是化神中期。
陈凡六人的出现，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陈教主果然守信。”玉衡率先开口，“请过来吧。”
陈凡带着人走向葬星阁那边。经过太一仙门队伍时，独眼老者冷冷扫了他一眼，但没说话。那群散修则低声议论起来，目光在陈凡和太一仙门之间来回扫视，显然知道双方有仇。
“介绍一下。”玉衡指着独眼老者，“这位是太一仙门‘巡天卫’天刑队副队长，金眼雕。金道友，这位是幽冥圣教教主，陈凡。”
金眼雕冷哼一声：“我知道他。杀了血手，打伤鬼面，好大的胆子。”
陈凡平静回应：“他们要杀我，我自然要还手。怎么，太一仙门只准杀人，不准被杀？”
气氛瞬间紧张。太一仙门八人同时握紧武器，葬星阁的人也暗暗戒备。那群散修更是退开几步，生怕被波及。
“好了。”玉衡打圆场，“帝乡入口随时可能完全显化，现在不是争斗的时候。金道友，别忘了你们掌门的吩咐。”
金眼雕脸色变幻，最终压下怒气：“等进了帝乡，再算帐不迟。”
他带人退到一旁，但目光始终盯着陈凡。
陈凡也不在意，问玉衡：“什么时候能进去？”
“快了。”玉衡抬头看向宫殿虚影，“根据星象推算，今夜子时，虚影会凝实三息。那时用引星石和守门人之血，就能打开入口。但只能维持十息，十息后入口关闭，再开就要等三十年。”
“古河呢？”陈凡问。
玉衡拍了拍手。两个葬星阁成员押着一个老者从后面走出来，正是古河。老者脸色比在矿场时好了些，但眼神依旧麻木，显然这段时间没少吃苦头。
“放心，我们没虐待他。”玉衡淡淡道，“只是让他明白，配合我们，他还有活路；不配合，生不如死。”
古河听到这话，身体颤斗了一下。
陈凡看了老者一眼，没说什么。救人是交易的一部分，至于古河之后的命运，与他无关。
时间一点点流逝。
穹顶的晶石光芒开始变化，从白色逐渐转向淡蓝，又转向深紫。当紫色光芒最盛时，宫殿虚影忽然震动起来，变得凝实了几分。
“就是现在！”玉衡喝道。
他取出三块引星石——比陈凡那块大一圈，表面星点更密集。三块石头悬浮在空中，组成三角形。玉衡又取出一把匕首，划开古河的手腕。
鲜血滴在引星石上，石头顿时光芒大放。血液没有滴落，而是被石头吸收，化作血色纹路在表面蔓延。
同时，宫殿虚影正门处，浮现出一扇真实的门。门高三丈，宽两丈，通体青铜铸造，表面刻着日月星辰图案。此刻，门正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一片深邃的黑暗。
“进！”玉衡当先冲向青铜门。
葬星阁的人紧随其后。太一仙门的人也不甘落后，金眼雕带人抢在散修前面冲了进去。那群散修乱哄哄地跟上，你推我挤。
陈凡六人落在最后。不是他们慢，而是陈凡故意为之——先进去的不一定占便宜，也可能先遇到危险。
十息时间很短。当最后一个人冲进门内，青铜门轰然关闭，消失不见。宫殿虚影也重新变得模糊，最终消散。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墙壁上刻着壁画，描绘着星空、星辰、还有一群穿着星纹长袍的人在祭祀。壁画保存完好，色彩鲜艳，仿佛刚刚画上去。
所有人都在甬道里，暂时没人敢乱动。
玉衡举起照明法器，观察壁画。金眼雕也在看，但更多注意力放在陈凡身上。那群散修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
“这些壁画……记载的是星神族的历史。”玉衡忽然开口，“你们看这里，他们从星空中降临，带来文明和修炼之法。但后来发生了什么，壁画没画完。”
确实，甬道尽头的最后几幅壁画被破坏了，只剩残片。
陈凡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幅壁画上。那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站着九个人，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颗星辰。祭坛下方，是无数跪拜的人。
而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口青铜棺椁。
这画面，和他从摇光记忆碎片中看到的那一幕，几乎一模一样。
“往前走。”玉衡收起法器，“真正的帝乡，应该在这条甬道尽头。”
队伍开始前进。这次太一仙门走在最前，葬星阁其次，散修第三，陈凡六人依然殿后。
甬道很长，走了足足半个时辰。终于，前方出现光亮。所有人加快脚步，走出甬道，来到一个更大的空间。
这个空间呈圆形，直径超过千丈。穹顶是真实的星空，星辰闪铄，仿佛触手可及。地面铺着白玉，中央是一座九层祭坛，与壁画上的一模一样。
祭坛顶端，果然悬浮着一口青铜棺椁。
而在祭坛四周，散落着十几具尸体。尸体穿着各式服饰，有的已经化为白骨，有的还残留着血肉，但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是以前探索者的尸体。”一个散修颤声道，“他们……都死在这里了。”
玉衡和金眼雕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能走到这里的，至少也是元婴修为。可他们都死了，死在这看似平静的祭坛前。
这说明，帝乡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