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中央的圣坛前，幽冥圣教所有内核骨干肃然而立。
气氛凝重如铁。
陈凡站在圣坛之上，黑袍无风自动。他没有废话，直接将灰袍人传来的情报要点，以最简洁的方式告知了众人。
当听到“元婴后期长老挂帅”、“三比特婴”、“上千筑基”、“溯源大阵”这些词时，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即使是刚刚经历一场大胜的赵虎、李青等人，脸色也瞬间变得严峻。
“情况便是如此。”陈凡目光扫过众人，“太一仙门这次动了真格。天阙山分部大半精锐将倾巢而出，目标不仅是灭我圣教，更可能要扫平整个黑风山脉，不留任何隐患。”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冽：“另外，‘种玉计划’加速，我们破坏它的时间更少了。而那个‘溯源大阵’，可能会让我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包括我，暴露在更危险的追踪之下。”
死一般的寂静。
风灵子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教主，敌我力量悬殊。元婴后期修士……非我等目前所能硬抗。即便借助总坛阵法地利，胜算也极低。且对方此次必然准备更加充分，不会再给我们利用陷阱逐个击破的机会。”
他说得很直白，但也是事实。元婴后期与中期的差距，远大于中期与初期。更别说对方还有其他元婴修士和庞大的筑基、金丹队伍。
“那难道要逃？”赵虎握紧拳头，脸上满是不甘，“总坛是我们好不容易打下的根基！”
“不是逃。”公输墨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眼中闪铄着精光，“是战略转移。教主，我们之前的备用方案，该激活了。”
陈凡微微点头。早在创建总坛之初，他就让风灵子和公输墨暗中筹备了数处更为隐蔽的备用基地，并布置了传送阵法和隐匿手段。狡兔三窟，这是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转移是必然的。”陈凡缓缓道，“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仓皇逃窜。我们不但要撤，还要在撤之前，给太一仙门再留一份‘大礼’，更要为后续的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
他看向众人，条理清淅地下达指令：
“第一条线，由风灵子总负责，公输墨辅助。立即激活‘暗影转移’计划。器堂、丹堂、藏经阁的内核物资、典籍、研究成果，开始分批秘密转移至三号备用基地‘幽谷’。转移过程必须绝对隐蔽，启用最高级别的反占卜、反追踪符阵。总坛的防御阵法，在原有基础上，由公输墨牵头，布置‘连环爆裂阵’和‘大范围迷踪幻阵’，我们要让太一仙门的人进来容易，出去难，就算占了这里，也得脱层皮，并且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是！”风灵子和公输墨沉声应诺。
“第二条线，由汪松负责，李青配合。”陈凡看向汪松，“你熟悉太一仙门内部运作和周边势力。我要你在三天内，整理出此次可能参与围剿的附庸宗门名单、其大致实力、以及……他们最在乎什么。是资源？是地盘？还是门中天才弟子？”
汪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教主是想……”
“围剿大军集结需要时间，调动附庸宗门更需要协调。”陈凡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如果他们后方起火，或者最珍视的东西受到威胁，他们的集结速度会不会受影响？军心会不会乱？”
汪松精神一振：“属下明白！定会整理出详实情报，并筛选出可供‘操作’的目标。”
“记住，不必硬碰，制造混乱，拖延时间即可。具体行动计划，由你和李青拟定，报我批准。”陈凡补充道。
“遵命！”汪松和李青领命。
“第三条线，”陈凡最后看向赵虎，“战堂全员，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但你们的任务不是死守总坛。从即日起，化整为零，以小队形式散入黑风山脉深处，尤其是靠近‘坠龙渊’方向的局域。你们的任务是：第一，侦查太一仙门先头部队的动向；第二，熟悉地形，为后续可能的山地游击战做准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查找一切与‘怨血晶’开采、运输相关的线索和据点。找到它们，监视它们，但暂时不要动手，等我命令。”
赵虎重重抱拳：“战堂保证完成任务！”
“记住，”陈凡目光锐利如刀，“我们暂时撤离，不是畏惧，更不是失败。而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在更有利于我们的战场，给予敌人更致命的打击。太一仙门以为靠绝对力量就能碾压一切，那我就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如芒在背，什么叫疲于奔命。”
他话语中的冰冷杀意和强大自信，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原本凝重的气氛，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锐意反击的战意所取代。
“诸位，”陈凡声音提高，“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挺过去，海阔天空；挺不过去，身死道消。我陈凡的路，从来都是逆天夺命的路。愿意跟我走下去的，就去准备。若有心生退意者，现在便可离去，我绝不阻拦，还会赠予盘缠。”
没有一人动弹。
片刻沉默后，风灵子率先躬身：“愿随教主，魔道长存！”
“愿随教主，魔道长存！”众人齐声低吼，目光坚定。
“好。”陈凡颔首，“各自去忙吧。风灵子，公输墨，汪松，李青，赵虎，你们留一下。”
其他人行礼退去。
陈凡看向留下的五人，直接道：“转移、骚扰、侦查，这三条线是明面上的应对。但我们真正的破局关键，不在这里。”
“教主是指……‘巡天者’和‘坠龙渊’？”风灵子反应最快。
“不错。”陈凡点头，“灰袍前辈传讯中提到，‘种玉计划’加速，对‘怨血晶’须求激增。这是我们切入的最佳时机。公输墨，你之前研究‘怨血晶’和那‘接引祭坛’模型，有什么新发现？”
公输墨立刻答道：“回教主，属下发现，‘怨血晶’不仅是能量载体，更似乎是一种‘坐标锚定物’和‘血脉共鸣放大器’。结合祭坛模型推断，大量纯净的怨血晶集中爆发，很可能在特定阵法引导下，于‘坠龙渊’那种特殊环境里，短暂打开或者稳固一条通往某个特定‘位面’或‘存在’的信道。所谓的‘接引’，接引的恐怕不是上界仙气，而是某种东西……或者某个存在降临。”
这个推断与陈凡和灰袍人的猜测不谋而合，甚至更具体。
“所以，破坏‘怨血晶’的供应，或者干扰其使用，是打断‘种玉计划’最直接的方法。”汪松接口。
“但我们现在力量不足以正面强攻坠龙渊据点。”李青皱眉。
“所以需要‘巡天者’。”陈凡道，“风灵子，你亲自负责与灰袍前辈保持联系。传达我的意思：幽冥圣教同意更深度的合作。我们可以提供黑风山脉靠近坠龙渊局域的详细地形、侦查情报，并配合他们对‘怨血晶’运输线进行打击。但我们需要他们共享关于‘坠龙渊’内部防御、‘种玉计划’具体步骤、以及……太一仙门总部对此事真正态度和内部派系分歧的情报。合作，必须创建在相对对等和信息透明的基础上。”
风灵子郑重记下：“是。”
“另外，”陈凡眼中暗金色光芒一闪，“告诉灰袍前辈，如果可能，我想亲自见一见‘巡天者’中，对上古‘坤元帝君’和‘禁忌功法’了解最深的人。有些关于我自身功法的问题，需要求证。”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的“截天魔道”脱胎于吸星大法，但已走上一条未知的路。灰袍人提到的“帝君馀响”和“禁忌”，让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此界某些被掩埋的隐秘。了解更多，才能更好地掌控自身，规避风险。
风灵子略显惊讶，但还是点头：“属下一定将话带到。”
“好了，都去行动吧。时间紧迫。”陈凡挥手。
众人离去，石殿内只剩下陈凡一人。
他走到圣坛边缘，望着殿外逐渐昏暗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从玄骨真人处得到的“监察巡察”令牌。
“元婴后期……溯源大阵……种玉计划……”他低声自语，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桀骜的弧度。
“压力越大，反弹之力才越强。我的吞噬之道，正需要足够的‘资粮’来喂养。”
他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关押那三名太一仙门金丹俘虏的地牢入口。
既然大战将至，那么这些俘虏剩馀的价值，也该榨取出来了。他们的修为、记忆、乃至对太一仙门功法体系的认知，都将化为他魔道基石的一部分。
黑暗的地牢中，隐隐有暗金色的火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沉寂，只有几声短促而绝望的闷哼，被厚重的石壁彻底吞没。
风暴将至，猎手与猎物的角色，从来都不是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