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已经围拢了过来,直接断了江家人的退路。
手里的火把骤亮,众人视线顿时清明无比。
江老妇镇定了一下神色,目光在那些人身上环视了一圈,才开口说道:
“各位好汉,东西我们全交,烦请手下留情莫伤我家人性命。”
“好说,只要你们识相,我们自然不会为难。”
那群人中站出来了一个络腮胡的大汉,看来应该是领头人。
一身粗布衣勉强蔽体,两腮深深地凹陷了进去。
两眼虽露凶光,可到底没有匪徒那种骇人的杀意。
也都是被生活所迫的可怜人罢了。
在江老妇的示意下,江家众人忙将手里的食物都拿了出来。
可即便怀底都掏空了,拿出来的食物,也就只有那么一点,加起来,不过勉强二十人的量。
对方却有足足五六十人。
口多食寡,江老妇心底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各位好汉,食物也就这么多了,我们放在此处,你们自取便是,还请给我一家人让出路来。”
然而,人群未动。
那络腮胡的汉子直接上前,把江老妇手里的食物一把夺过,拿在手里掂了掂。
一阵沉默之后,他掀开眼帘,将目光落在了三个孩子身上。
只一瞬,他就又重新埋下了头,低沉的嗓音从喉间溢了出来。
“留下个小的吧!”
轻飘飘的声音,却如同一记响雷砸在了江家人的心上。
江大一听,顿时就忍不住了。
“我日你奶奶的,你们欺人太甚!食物都留下来了,要我们孩子做什么!”
他自然知道,他们留下孩子是要做什么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怒火上心头。
那三个孩子,可都是江家的宝。
缺一不可。
江家其他人也都反应了过来,将三个孩子团团围在了中间。
“想要孩子,除非你们将我们都打杀了,否则,没门儿!”
小山小龙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吱声,倒是小江念,反而睁着一双大眼睛,微微皱起的眉头,有一副大人才有的严肃。
这些个人,也忒不是东西了,抢了他们的食物不说,还想留下人来。
大家都不容易,凭什么他们就能如此理直气壮的作恶?
意念中,她将神笔召唤了出来,打算跟以前一样,画出火焰来驱赶那些坏人。
可还没等她动手,那群人就已经扑上来了。
“对不住了各位,我们也都是为了活命,借你家一个孩子,能救我们数人性命,也算是功德一件……”
“我去你娘的破功德,老娘不稀罕,你们谁敢上前,先问问我这根棍子答不答应再说!”
江老汉也举了锅,背靠背跟她站着,一张老脸泛着红光。
江大手里有弯刀,老二老三也各自捡了个火柴棍。
五人围成一个圈,倒也不是好靠近的。
赵春凤跟刘雪兰还有三个孩子一起都被围在了中间,这让她觉得有一种挫败感。
打架这种事,能少得了她?
小瞧谁呐?
从前住破庙里的时候,人送外号“女彪子”!
她伸手就要扒拉江老二。
“让让让让,跟我腾个地儿……”
却被一边的江老妇按着脑袋压了回去。
“老实呆着,护好你大嫂还有还有孩子们!”
话刚说完,那群人就冲到了面前,一时间,打声四起,火星四溅,其中还夹杂着噼里啪啦的拳脚声。
江家众人虽惧却勇,倒也跟那些人抗衡了片刻。
可他们到底不及对方人多,那些人,又都是为了一口吃的能豁出命的人。
眼看着,一家人的队形就要散了。
这可急坏了小江念,偏偏越急越乱,一簇火苗画了半天,也没能画出个完整的形状。
神笔在她手中瑟瑟发抖。
“哎哟喂你可快点儿的吧!你要是被这群人给吃了,老子找谁说理儿去啊?我不让你叫爷爷了还不成么?我叫你姑奶奶小祖宗成不成?你倒是静下心来好好画呀!”
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了。
“臭笔你给我闭嘴!”
江念低呵一声,重聚心神低头继续。
突然,耳边响起了一声凌乱的马蹄声响。
“何方贼匪在此作乱?”
一声怒吼,瞬间压制住了混乱的场面。
小江念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是那群人的援手呢!
不过这声怒吼明显带着官腔,看来,应该是北越洲朝廷里的人。
江家众人也停下手来,个个捂着胸口喘着粗气。
赵春凤还在为自己没能参战而有所不甘,趁着对面的人松神之际,弯腰从地上捡了个石头,二话不说就丢了出去。
“啊——”
命中率很高,对方立刻传来了一声惨叫。
“臭娘们你敢砸我,我弄死你!”
呼啦一声,对方的人又要冲上来。
江家众人一边进入迎战状态,一边对着赵春凤骂骂咧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马蹄声在关键时刻靠近过来。
“让你们都住手,没听见吗?宋将军在此,谁敢造次!”
宋将军?
听着还是个不小的官职。
江老妇神思敏捷,率先一膝盖跪了下去。
“将军救命,我一家人逃荒至此,不曾被这群人劫道,他们要了粮食还不够,还要留下我家孩子,求将军做主啊!”
勒马声嘶鸣,一个身着盔甲,手握宝剑的中年男子,从马上一跃而下,疾走两步到跟前,只手托住了江老妇的胳膊肘。
“老人家请起,我等就是为了清缴贼匪而来,有我们在,你家孩子不会落入任何人之手!”
一听此话,江老妇还没起身,江家其他人就跟着也跪了下来。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众人齐齐抱拳谢礼。
“好了,大家都起来,待我问明情况,必定还你们一个公道。”
那些人一听这宋将军是前来清缴贼匪的,顿时个个都白了脸。
他们原本也不是匪啊!
不过是被这天灾弄的没了活路,大家又都不愿背井离乡去逃荒,才选择以此方式苟且度日。
何况,今儿还是他们第一次干这种事儿。
方才他们在暗中,足足观察了一炷香的功夫,等江家人一锅豆子都快吃完了,才敢露出身来。
就是打上架了,他们也没敢下死手。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我等并不是贼匪,都是附近的村民,望将军明察啊……”
一片人齐齐跪了下来,一时间,竟也分不清到底谁好谁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