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儿?”
羊耽那忽然响起的声音,惊得诸葛亮的身形一震,连忙转身,看到本以为会是在屋内的羊耽竟然在身后。
那刚刚我那失态的举止,岂不是————”
被撞破了少年心事的诸葛亮莫名有些慌乱心虚之馀,连忙朝着羊耽行礼,口称叔父。
羊耽倒也看出了诸葛亮似乎有些难言之隐,直接上前推门而入,然后开口说道。
“进来吧。
“是,叔父。”
诸葛亮应了一声,跟着羊耽进去。
有了接触的羊耽,也知诸葛亮的年岁虽小,但却少有早慧,素来也是将诸葛亮当做个成年人看待。
在给诸葛亮看座后,羊耽温声问道。
“亮儿这个时候到访,可是有什么事?”
“我知叔父书法冠绝于世,近来我练字总是不得其法,心中烦躁,所以想请叔父指点一番。”诸葛亮恭躬敬敬地说道。
“好啊。”
看着眼前这说话竟然有些脸红的幼年版诸葛亮,羊耽笑吟吟地应了下来。
好为人师是个好习惯。
若是这个对象是幼年版诸葛亮,羊耽就更好为人师了。
旋即,诸葛亮从怀里拿出了一卷竹简,双手奉到了羊耽的面前,说道。
“我从《礼记》中抄写了一段,还请叔父指点。”
羊耽接过,打开竹简后,先是粗略地扫了一眼。
【冢子未食而见,必执其右手,适子庶子已食而见,必循其首————】
如内容所述的,孩童从六岁就要教他识数和辨认东南西北,到了七岁,则要开始教导男女有别————
其中的一些道理,纵是在两千多年的后世同样也适用,这卷成书于汉的《礼记·内则》影响不可谓不深远。
而诸葛亮也不愧是在后世也仍有真迹传世之人,可堪汉末书法大家,只可惜其馀方面太过于耀眼,以至于其的书法成就在后世少有名气。
如今诸葛亮的年纪或许还小,但这一手书法已不是寻常士子所能比拟,初具道劲灵动。
羊耽微微点头之馀,看到了【八年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始教之让。九年教之数日。】这一段之时,眉头忍不住一皱。
与前面相比,这一段大失水准,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潦草涂鸦感觉。
而后,又继续看了后面的【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却又是正常水准o
羊耽细细地将竹简都看了一遍,抬头看向面前恭顺地站着的诸葛亮。
忽然,羊耽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已经明白了这小小年纪的诸葛亮想要传达什么了。
抄写八岁到九岁那一段,大失水准。
可在十岁开始,书法水平又恢复了正常。
巧合的是,如今的诸葛亮年仅八岁。
亮儿,这是在暗示想拜我为师?
感受着羊耽投来的目光,诸葛亮没由来得心生忐忑,那小脸蛋也是感到几分燥热。
无他,属实是诸葛亮深知自己在此时此刻提出这一要求,大有几分无耻。
羊耽适才还与父亲商议着“善舍”之事,然后自己就趁机向羊耽提出拜师请求,或会让人觉得是想要以此要挟羊耽收徒。
这也是诸葛亮到了羊耽门前,也仍是尤豫踌躇的原因所在。
皆因,就连诸葛亮也清楚如此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可,年纪轻轻的诸葛亮更不愿意放过这或许是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
人生初离故乡琅琊,于父亲病危之际,泰山公子骤然闯入了诸葛亮那小小的心灵之中造成了大大的震撼。
二人相识之初,忙于照顾父亲的诸葛亮还不知道羊耽在外界有偌大的名气。
可羊耽与刘备的那一番交谈,就使得诸葛亮对羊耽大为佩服。
遑论,诸葛亮渐渐知晓了羊耽竟然还是海内名士,受士林的万千追捧,以及不久前那一番愿为万民散尽家财,舍去清名的仁心。
诸葛亮曾经立志效仿乐毅管仲以安邦定国,如今心中所推崇之人,泰山公子羊耽已成了唯一。
这如何能不让诸葛亮萌生拜羊耽为师的念头?
只是,诸葛亮也知二者地位差距之大。
泰山公子,那可是无数士人争相赠予厚礼以求手书的海内名士。
诸葛亮,不过是郡丞之子,地位卑鄙的没落世家稚童。
若是泰山公子放出收徒之言,诸葛亮深知根本就轮不上自己。
只是,今晚若不来,明日说不准诸葛亮就得随诸葛圭回到奉高,然后再与诸葛玄返乡。
今日一别,诸葛亮不知馀生是否仍有与羊耽再见的机会。
因此,在羊耽与诸葛圭道别后,踌躇之极的诸葛亮匆匆抄写了一段《礼记·内则》,想要以这种隐晦的方式传达自己的意思。
数息后,就在诸葛亮的心中越发的紧张又羞愧之时,羊耽缓缓开口道。
“亮儿的书法已初窥门径,不知抄写之时可请教过诸葛府丞?”
这似是意有所指的话语,让年幼的诸葛亮莫名感到心跳都加快了些许。
叔父果然已经看懂了————
而这一番隐晦的话语,诸葛亮也明白这是羊耽在询问请来拜师是否有诸葛圭的授意。
诸葛亮不自觉地绷着小脸,语气沉稳尊敬地回答着。
“在叔父离开后,父亲就与诸葛玄叔父一直在磋商讨论善舍之事,不敢打扰正事,故未曾向父亲指教。”
羊耽的手指动了动,暗自感慨不愧是未来的武侯。
自家那侄子羊发也就比诸葛亮小了两三岁,但双方却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三言两语间,诸葛亮同样也隐晦解释了拜师是他自己的想法,绝无诸葛圭趁机要挟之意。
而对于诸葛亮,羊耽自然是喜爱有加。
也就是羊耽如今也不过是二十出头,此前想不起当老师这事,所以没有生出什么想法来。
如今诸葛亮主动了一下,可算是把羊耽的想法都勾出来。
说句不好听的,这程度就象极了路过的西门大官人收到了潘金莲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