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冠清被那讥讽的目光刺痛,积压的怨毒瞬间爆发,他转身对着身后数万人嘶声高呼:
“各位!你们都看到了!尊主,他根本不想给我们活路!那我们……还能怎么办?!!!”
这句话,如同火星落入油锅。
乌老大、鸠摩智、游坦之……所有人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残存的理智被疯狂的杀意取代。
他们早已被生死符和“嗜气症”折磨得形销骨立,濒临崩溃。
能忍到现在,已是极限。
全冠清挥臂狂吼:“只有一个选择!拿下他!严刑拷打!逼他交出完整的吸星大法!”
天竺高僧波罗星周身气息暴动,怒吼道:“魔头!你传我邪法,令我等人不人鬼不鬼!你逼我透支寿元,油尽灯枯!今日,便是你这魔头,伏诛之时!”
“杀!”
“杀了他!”
“杀杀杀!!!”
最后的枷锁彻底崩断。
数万人齐声咆哮,声浪震天动地,汇聚成一股狂暴的血色洪流,直冲云宵!
缥缈峰上的云雾被这股恐怖的杀意冲散。
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决堤的狂潮,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那孤身而立的玄衣身影,疯狂涌来!
沉沉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淡然道:“也好。培育了这么多年,你们的一切,也该收回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骤然剧变!
不再是之前的渊渟岳峙,而是瞬间化为一处深不见底、吞噬万物的恐怖旋涡!
这一次,旋涡的范围远超少室山英雄大会之时,几乎笼罩了整个缥缈峰下的广阔谷地。
“嗡——!”
天地间的光线骤然扭曲、黯淡,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
狂风凭空骤起,卷起山脚的砂石与积雪,却不是向外扩散,而是疯狂倒卷,汇向旋涡中心的沉沉舟!
首当其冲的,便是站在最前方的乌老大、卓不凡等人。
没有惨叫,也没有哀嚎。
唯有死寂般的平静。
乌老大脸上露出一丝解脱。
他素来精明,早已看清今日之局,有死无生。
但他还是来了。
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他早已受够。
既然迟早要死,不如,求个痛快。
解脱了!
全都解脱了!
卓不凡手中长剑“当啷”落地,身躯连同那苦修出的剑芒,一同化作精纯的气血洪流,被那黑暗旋涡无声吞噬。
不仅是他们。
数万反叛者,无论功力深浅,此刻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苦苦修炼、甚至不惜互相吞噬得来的功力,连同被“九龙神功”激发的生命本源,皆如百川归海,不受控制地涌向那道神魔般的身影。
就在此刻!
一道漆黑身影如鬼魅般欺近沉沉舟身前!
黑袍鼓荡,邪异的火焰猛然爆发!
是“山中老人”霍山!
这位摩尼教当代教主,圣火令神功的创始人,一生信奉刺客之道。
方才他一直竭力隐匿气息,直至此刻,才暴起发难!
“合力一击!否则皆成枯骨!”霍山嘶声怒吼,提醒尚存馀力的高手。
段延庆腹中发出一声闷哼,毕生功力凝聚于铁杖,一阳指破空点出!
鸠摩智双手合十,炽烈的火焰刀悍然劈斩!
天竺高僧波罗星等异族高手也纷纷打出毕生绝学!
无数凝聚了残馀强者最后力量的攻击,撕裂空气,从不同方向轰向沉沉舟!
任何一道都足以开山裂石。
合力之下,威力更是惊天动地!
然而。
沉沉舟眼神淡漠如初,甚至未曾移动分毫。
他只是五指微张,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按。
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旋涡随之微微一转。
所有袭来的指力、刀气、掌风,甫一接触旋涡边缘,便如泥牛入海,速度骤减,崩解、溃散,最终尽数化为精纯能量,被旋涡吞噬殆尽!
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噗!”
霍山遭受剧烈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他死死盯着沉沉舟,眼中邪火彻底黯淡,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眼前之人,早已非人力可敌。
吞噬,仍在继续。
声息,渐渐稀疏。
一具具干枯的尸身倒下,旋即化为齑粉,被吸入黑暗旋涡的中心。
他们毕生积攒的功力,连同被透支的生命潜力,尽数化为最精纯的能量,导入沉沉舟体内。
良久。
沉沉舟缓缓睁眼,眸中神光一闪而逝,复归深邃。
缥缈峰下,重归死寂。
数万反叛者,烟消云散。
诡异的是,此地竟未留下多少厮杀痕迹。
唯有无数刀剑兵刃,散落四处,似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沉沉舟漠然扫过这片空寂山谷。
江湖,依旧是那个江湖。
江湖在庙堂之上,亦在市井之间。
有人的地方,便有争斗,便有江湖。
这世上,从不缺妄图逆天改命之人,不缺渴求功名利禄之辈,更不缺贪图一时富贵享乐之徒。
《吸星大法》与《九龙神功》,永远向他们敞开大门。
只要修炼神功,权力、地位、美人,唾手可得。
代价?
不过是性命而已。
对许多人而言,他们原本的性命本就不值一提。
能换来曾经不敢想象的一切,他们自觉是赚了。
于是。
沉沉舟的收割,仍在继续。
每年一小丰收,每十年,一大丰收。
春去秋来。
时光流逝。
……
这一日。
沉沉舟心念微动。
“是时候离开了。”
他步出灵鹫宫,来到缥缈峰绝顶。
回望一眼身后巍峨宫阙,继而缓缓拾步,迈向虚空。
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化为点点星辉,似要消散于天地之间。
恰在此时。
一阵幽幽琴音,随风而起——
“输赢成败,又争由人算。
且自逍遥没谁管。
奈天昏地暗,星移斗转。
风骤急,缥缈峰头云乱。”
……
“红颜弹指老,芳华刹那。
梦里真真语真幻。
同一笑,到头万事俱空。
胡涂醉,情长计短。
解不了,名缰系嗔贪。
却试问,几时把痴心断?”
……
这首沉沉舟曾偶然念及的《洞仙歌》,竟被人悄然记下,于此地唱响。
他蓦然回首。
只见峰巅处,一个红衣白发的女子正素手抚琴,轻声吟唱。
她目光迷离,似痴似醉。
沉沉舟心中轻叹,闭目不语。
巫行云指尖流淌着琴音,心中掠过与沉沉舟相识以来的无数画面。
从最初的恨意,到后来的倾心,一幕幕浮现眼前。
望着那渐行渐远、终至彻底消散的星光,她心中悲意翻涌,苦甜交织。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诗句是她名字的由来,亦是她此刻心境的写照。
她早已明悟,沉沉舟终将离去,不属于此方天地。
能有这数十载相伴……
已……知足?
不!
她不知足!
巫行云凝视着星光消散之处,眼中闪过决绝。
“我一定会找到你!”
“无论一千年,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