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时务者为俊杰!正道的气数已尽!尔等若现在弃暗投明,皈依我灵鹫宫,献上功力,尚可留得性命!否则,格杀勿论!”
更有甚者,竟当场高举一本秘籍挥舞:“吸星大法在此!先降者,可优先参阅!”
正道群雄面色惨白,眼神游移。
心中某个念头,此刻却愈发清淅:
连萧峰都败得如此彻底,这仗还怎么打?
或许……投降灵鹫宫,交出部分功力,换取性命和未来的“机缘”,并非不能考虑?
毕竟,看那些邪道中人,除了功力损耗些,似乎……也活得挺好?
投降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只是,尚且无人敢第一个站出来公然背叛。
此刻。
沉沉舟缓步走到萧峰面前,脚步落在龟裂的地面上,未发出一丝声响。
他低头看着重伤倒地的萧峰,目光平静。
“萧峰,我这一生,极少佩服他人,你算是一个。”
他语气一顿,又道:“只可惜,你我立场殊途,注定为敌。若非如此,我倒真想交你这个朋友。”
萧峰仰面躺在地上,胸前的伤口仍在渗血,脸上却不见半分恐惧。
他只是艰难地侧过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萧远山,眼底掠过一丝遗撼。
与父亲相聚的时光,实在太短了。
听到沉沉舟的话,萧峰咧开嘴,混着血沫,笑了笑。
神色间竟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解脱。
“多谢。”他声音沙哑,“我萧峰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既然入了这江湖,便要有随时被人杀死的觉悟。若是没有,当初就不该踏进来。”
他大喘了几口,才继续道:“杀人者,人恒杀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这一生,手上染血无数,今日死于你手,也算是自食其果。你……动手吧。”
说完,萧峰缓缓闭上了双眼。
往事如烟。
他心底喃喃声起。
“含羞倚醉不成歌,纤手掩香罗。偎花映烛,偷传深意,酒思入横波。”
“看朱成碧心迷乱,翻脉脉,敛双蛾。相见时稀隔别多。又春尽,奈愁何?”
他平生读书不多,唯独记得这首词。
正是在阿朱逝去的那一天,他见到了它,也因这首词,才恍然惊觉自己犯下了何等大错。
意识模糊之际,黑暗中,仿佛有一个红裙少女,正笑吟吟地向他走来。
她双眸灵动,粲粲如星,带着几分狡黠与顽皮。
“大哥,你来了?”
恍惚间,萧峰感到生命力正迅速流逝,而那抹红色的身影,却离自己越来越近……
沉沉舟将萧峰一身功力吞噬殆尽,萧峰再也无法遏制伤势,头微微一偏,生机彻底断绝。
沉沉舟看着萧峰的尸身,心中暗叹。
此人确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豪气干云。
或许他唯一的缺憾,便是出手过于酷烈,从不留情。
聚贤庄一战,掌毙奚长老;小镜湖青石桥上,误杀挚爱阿朱,“塞上牛羊空许约”,令人扼腕。
“大哥!”
就在这时,一声悲呼传来!
段誉不顾巫行云的掌力,施展凌波微步,扑到萧峰尸身旁。
他探手一试,已然气息全无。
段誉眼中泪水汹涌,猛地转头,双手齐出,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六剑齐发!
数十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嗤嗤作响,织成剑网,向沉沉舟笼罩而下!
沉沉舟面色不变,身前空气微微扭曲,一道无形的黑暗屏障悄然浮现。
剑气撞在屏障之上,只激起圈圈涟漪,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踪。
紧接着,沉沉舟伸手一点,一道“商阳剑”剑气破空反击!
段誉闪避不及,左胸瞬间被剑气洞穿!
他身形一滞,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倒了下来。
心脉受损,剧痛钻心,段誉自知今日绝无幸理。
他不再挣扎,用尽最后力气,爬到萧峰身边。
“大哥……”他低声道,“我段誉此生,能结识你这等大英雄、大豪杰……死而无憾……”
话音渐低,他心脉处的伤口鲜血狂涌,最终支撑不住,沉沉倒在萧峰身侧,闭上了眼睛。
沉沉舟吸尽段誉功力,挥了挥手:“给他们留个全尸。”
“是,主人!”
几名灵鹫宫九天九部的婢女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萧峰与段誉的尸身抬上木板。
全场静默。
无论是正是邪,无人敢出手阻拦,只能目送她们抬着两位当世英杰的遗体,缓缓退出这片战场。
最后,沉沉舟将目光投向仅存一息的萧远山。
他依法施为,吸尽其毕生功力。
本就重伤垂死的萧远山,内力一失,伤势立刻爆发,倾刻间便没了生息。
对于萧远山,沉沉舟并无多少敬意。
雁门关惨案之前,此人或可称一声豪杰,也曾致力宋辽和平。
但自悬崖归来后,他便只剩复仇的执念,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他接连杀害萧峰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授业恩师玄苦大师,使得萧峰成了中原武林的公敌。
在萧峰查找真相的时候,萧远山则在背后杀死一切线人及当初的参与者,他先杀死太行山冲霄洞谭婆和赵钱孙,再到山东泰安单家庄把包括单正在内的全庄男女数十口杀死。
如果说,萧远山一生的悲剧,是慕容博造成的,那萧峰一生的悲剧,则完全是萧远山造就。
相比之下,沉沉舟杀了慕容博、慕容复,为萧远山报了血海深仇,反倒算是对他有恩。
沉沉舟并未留情,催动神功,将萧远山的血肉精华也一并吞噬殆尽。
就在此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如暮鼓晨钟。
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下了场中所有的喧嚣,清淅地回荡每个人的心湖之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衣老僧,正缓步而来。
他身形瘦削,面容苍老,穿着最普通的僧袍,手中握着一把扫帚,行动间甚至有几分龙钟老态,宛如最寻常的杂役僧人。
然而,他是何时出现,又如何来到这里的,竟无一人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