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慈本就重伤,遭此一击,顿时气息愈发萎靡。
他挣扎着坐起,神色中带着解脱,更带着深深的愧疚:“老衲……确实该死。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老衲种下的恶因,今日合该偿还此果。”
他喘息着,望向萧峰,眼中是最后的恳求:“只是……萧大侠,如今中原武林危在旦夕……老衲知你一向义薄云天……还望……你能出手……”
话音未落,玄慈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他竟自断了早已重伤的经脉!
自戕而死!
“方丈!”
“玄慈师兄!”
“玄慈方丈!”
少林众僧与丐帮长老惊呼扑上,却已回天乏术。
萧峰看着玄慈气息断绝,愣在原地。
仇人就在眼前,却以这种方式谢罪,满腔恨意竟无处着落。
他再看向那些满脸悲戚、眼中仍带着最后期望的丐帮旧部。
终于,他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罢了……我便随你们,回中原一趟。”
……
消息如野火般席卷中原。
“北乔峰回来了!”
“萧帮主答应主持大局,要在少林寺召开英雄大会,共抗灵鹫宫!”
原本在灵鹫宫阴影下惶惶不可终日的中原武林,瞬间沸腾起来。
无人再提“南慕容”。
所有人都清楚,唯有那位曾带领丐帮抗衡四方、义薄云天的萧峰,才是真正的希望所在。
江湖群豪纷纷响应,从四面八方赶往嵩山少林。
……
天山,缥缈峰,灵鹫宫。
巫行云一袭红衣,步入寒气森森的大殿:
“萧峰已回归中原,正在少林寺召集天下英雄,意图联合对抗我灵鹫宫。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沉沉舟闻言,指尖轻轻敲击寒玉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哦?萧峰要在少林办英雄大会?有意思。”
他本欲先灭丐帮,没想到对方竟聚到了一处。
沉沉舟暗自沉吟。
“少林寺……除了萧峰和那群乌合之众,还有慕容博、萧远山,以及那位深藏不露的扫地僧……倒是省了我逐一找寻的功夫。”
“这等武林盛会,我灵鹫宫岂能缺席?”
他看向巫行云:“传令下去,灵鹫宫麾下人马即刻开拔,前往少林。所有在中原活动的势力,同步向少室山集结。”
“是!”
巫行云毫不迟疑,领命而去。
如今的灵鹫宫,势力已膨胀至惊人地步。
命令下达不久,便有数千精锐随沉沉舟浩浩荡荡启程。
旌旗招展,杀气冲霄。
声势之浩大,甚至连沿途的宋朝官府都为之震动,却无人敢加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股可怕的洪流涌向嵩山。
……
六盘山,瓦亭寨。
峡谷蜿蜒,两侧山势徒峭,林木幽深,只馀中间一条窄道通行。
远方,烟尘浩荡,如黄龙翻滚,缓缓向着峡谷逼近。
那烟尘之下,是数千灵鹫宫精锐人马,队列森严,杀气凝而不散。
一侧高耸的山涯之上,两人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必经之路。
一位是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的儒雅老者,正是化名“燕龙渊”的慕容博。
另一位则是身材矮小、身披褐色袈裟的老僧,乃是五台山清凉寺方丈,神山上人。
“燕施主,你我可是有言在先。”神山上人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贪婪,“待击杀了那星宿老魔,他灵鹫宫搜罗的所有武功秘籍,须尽数归贫僧所有!”
这位神山上人,年少时曾因锋芒太露而被少林拒之门外,却凭借清凉寺的普通武学,硬生生修炼到超越玄慈方丈的境界,其天资之高,江湖罕见。
慕容博眼底闪过一丝讥诮,面上却笑容和煦:“方丈尽可放心,老夫向来一诺千金。只要你我联手诛杀此獠,其武功传承,自是方丈囊中之物。”
他目光转向峡谷下方,那儒雅之下,是满是仇恨与算计。
滚滚烟尘渐近。
灵鹫宫大队人马,缓缓涌入峡谷腹地,刀枪剑戟,闪铄着冷冽的寒光。
就在此时!
一道褐色身影如同巨鹰,从数十丈高的山涯之巅猛扑而下!
僧袍被气流鼓荡,猎猎作响!
“星宿老魔!还我师弟命来!”
声如惊雷,在山谷中炸响,回音不绝。
这暴起发难之人,正是神山上人!
他口中师弟,乃是丐帮徐冲霄长老。
徐长老入丐帮前竟是清凉寺弟子,此番渊源,恰成了神山上人出手的借口。
只见他手中沉重的玄铁禅杖化作一道乌黑霹雳,伏魔杖法的绝杀之招“金刚伏魔”全力施为,杖风凌厉无匹,直取队伍前方那顶华丽轿撵的顶端!
这一杖之威,仿佛真要将大地都劈开裂缝。
轿辇帘幕微动,一只纤纤玉手似要探出。
“还是我来吧。”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轿内传出,制止了巫行云的动作。
下一瞬,轿帘无风自启,沉沉舟缓步而出。
他抬头望着凌空击下的雷霆一击,嘴角竟带着一丝笑意。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嗡——!”
那挟带千钧之力的玄铁禅杖,在距离沉沉舟头顶尚有三尺之处,竟猛地停滞不前!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气墙!
神山上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骇!
他只觉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功力,竟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向对方掌心!
“你……!”
他想要嘶吼,却连声音都似被吸走。
沉沉舟淡淡道:“你的功力,我收下了。”
神山上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皱纹如同藤蔓般急速蔓延。
不过三五个呼吸之间,这位号称“降龙罗汉”的一代高僧,竟已化作一具精气全无、枯槁不堪的干尸!
“哐当!”
玄铁禅杖失去支撑,沉重地砸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沉沉舟并未多看那干尸一眼。
他抬起头,看向左侧山涯:“阁下,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现身了吧。”
山涯上,慕容博缓缓显出身形。
他原本的儒雅从容早已消失不见,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