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天山童姥心神摇曳。
眼前的白发人影变得模糊而亲切,仿佛化作了她心底最信任的人。
他是谁?
她分不清,也无暇分辨。
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如同暖流,却又带着冰冷的掌控力,悄然瓦解了她最后的心防。
她眼神变得空洞,原本倔强的语气化为一种僵硬的复述。
将毕生所学的精妙法门——
《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长生奥秘、《天山折梅手》的千变万化、《天山六阳掌》的阴阳至理、《生死符》的凝炼操控之法……
一一道出,详尽无比。
沉沉舟负手而立。
他凝神静听,目光幽深。
每一个字、每一句心法要诀,都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
待到童姥语毕,茫然呆立,沉沉舟眼中那摄人心魄的幽光才缓缓敛去。
“这传音搜魂大法,果然不凡,倒是让我这一身精神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只可惜,此界之中,精神武学还是凤毛麟角,若是能得到许开山的《御尽万法根源智经》、蒙赤行的《藏密智能书》、八思巴的《变天击地大法》……”
思绪飘远一瞬,又立刻收回。
他看向眼前神情呆滞的天山童姥:“不过说起来,师伯这一身武功,委实比那耽于逸乐的李秋水要高明太多。”
尤其是《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堪称此界唯一真正触摸到长生边缘的法门。
大约一百三十年前,大理境内有一个神秘的不老长春谷,谷中人皆百岁而貌若少年,全因谷中一部神奇经书和一眼“长春泉”。
逍遥子潜入谷中,取走经书,改进而成此功,并在谷中留下“神书已随逍遥去,此谷惟馀长春泉”的刻字。
修炼此功,需经历三十年一次的“返老还童”之劫,每次还童,功力每日恢复一年,若能不断渡过,打破生死玄关,理论上寿命可达近两万载。
还有那《生死符》,其精妙之处在于对阴阳二气的极致操控。
薄薄一片冰晶之上,如何依附着至阳内力,又如何隐藏着至阴劲力,变化无穷。
一旦中招,奇痒剧痛循环往复,永无宁日。
而破解之法,唯有精通《天山六阳掌》,洞悉每一枚生死符独特的阴阳虚实构成,方能化解。
而此刻。
天山童姥终于缓缓清醒。
先前发生的一切如同噩梦般涌入脑海。
她立刻明白自己最珍贵的武学已被眼前这师门叛徒窃取!
她气得浑身发抖。
然而,被封住穴道的身躯无法做出太大动作。
“你…你竟敢用邪法偷学我的神功!姥姥我…我咬死你!”
她猛地张口,向着沉沉舟那依然轻捏着她脸颊的手掌狠狠咬去!
可她一身精纯功力已被封住,这一咬毫无力道可言。
只在沉沉舟的手掌边缘留下了两排浅浅的、宛如幼兽般小巧的牙印。
沉沉舟低头看着童姥那涨红的小脸,轻轻一笑。
他松开捏着她脸蛋的手,转而一把将她提溜起来,就象拎起一个不听话的孩童般,转身便向着灵鹫宫内部走去。
“混蛋!逆徒!放开姥姥!有本事解开穴道,我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天山童姥四肢悬空,只能徒劳地扭动小小的身躯,气得哇哇乱叫,声音在幽深的宫廊中回荡。
沉沉舟对她的叫骂恍若未闻,步履从容。
刚提着天山童姥踏入灵鹫宫主殿前的广场——
“贼子!快放下尊主!”
只听一阵娇叱,霎时间,数十道颜色靓丽的身影从宫殿各处掠出,剑光闪铄,瞬间将沉沉舟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四名身穿浅红、月白、浅碧、浅黄衣衫的少女。
正是天山童姥的贴身婢女——
梅兰竹菊四剑。
她们年纪虽轻,但剑法已得童姥真传,此刻四柄长剑寒光闪闪,剑尖遥指沉沉舟周身要害,配合默契,气机相连。
四女身后,跟着九天九部的诸位首领——
昊天部的馀婆婆眼神凌厉;朱天部的石嫂目光愤然;阳天部的符敏仪,巧手纤纤却捏着锋锐的银针;钧天部的程青霜,长剑已然出鞘……
灵鹫宫诸女个个面带寒霜。
她们早先得童姥吩咐,言道宫外来了强敌,让她们在宫内等侯。
可左等右等不见童姥返回,心中正自焦灼,没想到竟看到尊主如同物件般被一个陌生白发男子提在手中,如何能不惊怒交加?
沉沉舟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女子,见她们虽神色紧张,却无一人退缩,显然对天山童姥忠心耿耿。
他心中暗忖:“星宿派那群乌合之众,果然不堪大用。反倒是师伯这里,上下齐心,彼此羁拌甚深……不过,却也更易于拿捏。”
念及于此,他随手将提着的童姥放下。
紧接着,他身影一晃,如鬼魅般主动冲入严阵以待的人群之中!
“不要!不要伤她们!”
天山童姥尖声叫道,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哀求和恐慌。
她性情复杂,对天下男子多怀恨意,创出生死符不为称霸武林,只是为了折磨控制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男人。
但另一方面,她对灵鹫宫中这些大多有着不幸过往的女子却极为庇护,灵鹫宫便是她们的避难所。
馀婆婆、石嫂等人,皆曾受她大恩。
此刻眼见她们因自己而面临灭顶之灾,她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沉沉舟听到身后童姥那带着哭腔的呼喊,身影微微一顿。
他本欲立威,此刻却改了主意。
只见他身形飘忽不定,手指连点,一道道凌厉指风破空而出,精准点中冲在最前的梅兰竹菊以及几位九天九部首领。
“噗通——!”
“噗通——!”
……
一阵闷响。
梅剑手中的长剑“铛啷”落地。
菊剑前冲的姿势僵在半空。
符敏仪的手中银针还未出手便已掉落
……
诸女只觉身上一麻,穴道已被封住,一个个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剩下眼珠还能转动。
沉沉舟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天山童姥:“师伯,你也不想她们因为你的一时意气,而香消玉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