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峰。
此峰虽位于天山南麓的中段,却并无太多冰雪复盖,而是一处奇异的温暖湿润之地。
因终年云雾缭绕,一年中倒有大半时间隐于缥缈雾霭之中,故有此名。
此峰位于星宿海西北方约一千二百里处。
以沉沉舟如今之功力,纵掠如飞,穿过重重戈壁雪山,不过一日工夫,已至缥缈峰前。
峰顶之上,便是灵鹫宫所在。
这灵鹫宫并非单纯宫殿,实则是一个依托险峻地势而建的巨大堡垒,控制着方圆百里的地域。
因其势力庞大,多年来未经战事,宫内宫外竟呈现出一派异于西域风情的安乐祥和景象。
宫中常住之人,也并非西域女子,竟大多是从中原而来的汉人女子。
此刻。
沉沉舟已踏足缥缈峰巅,来到了灵鹫宫入口之前。
只见一座长达数十丈的铁索桥,连接着宫殿入口与外界山涯。
铁索黝黑,桥面由木板铺就,却并非水平,而是呈现一道巨大的倾斜弧度。
山风呼啸吹过,桥身便微微晃动,下方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深渊。
此桥乃灵鹫宫天然屏障,唯有身负绝世武功之人,方可在此桥如履平地。
虚竹成为灵鹫宫新主人后,带领手下“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群豪进入灵鹫宫时经过此处。
一众洞主、岛主,走过这座桥时,个个胆战心惊。
唯有虚竹过此险桥如履平地,引得“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群豪心中佩服不已。
沉沉舟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道天堑,随即一步踏出。
他身形稳如磐石,仿佛脚下不是摇晃的险桥,而是康庄大道,向着那座隐于云雾中的宫殿行去。
就在他刚走到桥心之际。
“何人来我缥缈峰做客?!”
一声清脆却带着老气横秋之气的喝问响起。
话音未落,一道红衣身影已飘然而至,落在铁锁桥另一端,与沉沉舟相隔数丈。
沉沉舟仔细打量起来——
来人看似一个六七岁的红衣女童,但双目精光湛然,顾盼间自带一股凛然威严。
沉沉舟目光一闪,认出了眼前之人。
此人正是自己的大师伯,天山童姥。
她真名巫行云,乃逍遥子的大弟子。
六岁时,便开始“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她习成之后,觉得此功原名不符其心性,故将其另称为更显霸气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也正因修炼过早,她的身形永远停滞在了幼童时期,再难成长。
后来,她倾心于师弟无崖子,渴望恢复常人体态。
历经钻研,她寻得一法——
以内功精心调养手少阳三焦经,或可逆转神功副作用,重塑肉身。
待到二十六岁那年,她神功大成,着手重塑身躯。
不料,时年十八岁的师妹李秋水亦对无崖子情根深种,因妒生恨,竟在她行功至最紧要的关头,于暗处骤然发出一声大喝!
这一声断喝,尤如晴天霹雳,致使童姥真气逆冲,走火入魔,重塑肉身之举功败垂成,就此留下无法弥补的憾恨。
至三十六岁,她迎来此功第一次“还童”之劫。
此时旧伤早已深入少阳三焦经根本,躯体再无发育可能,永驻于这女童体型。
经此巨变,她性情愈发乖张狠厉,动辄折磨他人以泄其愤。
如今,天山童姥已是九十四岁高龄,距离那三十年一轮回、凶险万分的第三次“还童”之期,仅剩两年。
此刻她本应在灵鹫宫内静心准备,以应对那生死大关——
只因每到此时,李秋水必会如影随形般追杀而至,欲趁其虚弱,取其性命。
她与李秋水的恩怨,自二十六岁那年起便已不死不休。
只是当年尚属同门,李秋水以“玩笑”为借口搪塞,童姥碍于门规,只得强忍下这口恶气。
待后来逍遥派分家,无崖子与李秋水结为道侣,隐居无量山琅嬛福地,她则继承了师门旧地缥缈峰灵鹫宫,权作补偿。
自此,她毕生精力便专注于两件事:
一是与李秋水绵延数十年的缠斗。
二是应对每三十年一次、关乎生死的返老还童之劫。
后来,李秋水携琅嬛福地藏书与女儿李青萝前往苏州。
又很快厌弃如此生活,只身远赴西夏,凭借美貌和媚术成为西夏景宗李元昊的妃子,放纵私欲,豢养面首。
童姥为报旧仇,曾趁其不备,潜入西夏皇宫,在她脸上划下一个“井”字疤痕。
此举对李秋水而言,实比杀了她更令其痛苦。
放眼当今天下,武功能与天山童姥比肩者,寥寥无几。
除却少林寺中那位扫地僧外,纵是萧远山、慕容博之流,亦非其敌手。
若论将来,或许唯有两年后雁门关外令万军辟易的萧峰,或是那集逍遥三老功力于一身的虚竹,方有可能压过此时的她一头。
而眼下,扫地僧不出,天山童姥,便是武林无可争议的巅峰!
“师伯,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沉沉舟看着对面的红衣女童,嘴角微微上扬。
天山童姥听到“师伯”这个称呼,微微一怔。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沉沉舟那俊美妖异的面容和一头显眼的银发,骤然反应过来。
“原来是你这个叛师逆徒!你竟敢主动出现在我的面前,是来求死吗?!”
她对无崖子之事所知不详,只隐约听闻其被弟子偷袭,生死不明。
她绝不信功力深厚的无崖子会因此陨落,只道他是心灰意冷隐居了起来。
如今见到这疑似罪魁祸首的师侄,新仇旧恨顿时涌上心头。
沉沉舟淡然一笑:“师侄此来,是为讨教师伯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天山童姥冷笑道:“好!那我便如你所愿!”
说罢,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影疾掠而来。
桥下临百丈深渊,寒风卷过,云雾翻涌,桥身晃动不休,铁锁发出渗人的“锵”声。
可天山童姥却在此地如履平地,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
刹那间,她已掠至沉沉舟身前。
沉沉舟一袭玄色衣袍立于桥心,银发在烈烈山风中飞扬。
他周身三尺内的空气呈现细微的扭曲,脚下木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焦黑——
护身“毒域”已然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