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舟听着这一声声熟悉无比的震天口号,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此世数十年来沉迷于此的记忆画面。
以前每次听到这般奉承,他便是抚须大笑,志得意满。
然而此刻,沉沉舟只觉阵阵聒噪刺耳,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住嘴!”
喧闹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都屏住了呼吸,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气质大变的师父,不知道他为何不喜。
“以后,休要再让为师听到这些毫无用处的废话。”
沉沉舟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弟子闻言,更是禁若寒蝉,纷纷低头称是,心中却是念头飞转,猜测着师父性情大变的缘由。
沉沉舟对眼前这番令行禁止的效果还算满意。
他不再废话,直接开口问道:“近来,江湖上可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发生?”
见师父问起正事,众弟子互相看了看,随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说的多是些江湖仇杀、小门小派的纷争,或是哪里又出了什么宝贝之类的琐事。
直到摘星子上前一步,躬敬地说道:“启禀师父,若说最近一段时间,江湖上最大、最轰动的事件,当属丐帮那件震惊天下的大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真是谁也想不到,赫赫威名的丐帮帮主乔峰,竟在无锡杏子林中,被当众揭露出其身世乃是契丹人!如今,乔峰已被迫辞去了丐帮帮主之位,下落不知。”
沉沉舟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了然:
“杏子林之变已过,乔峰身世曝光,辞去帮主之位……如此说来,段誉的机缘也早已开始,那无量山琅嬛福地中的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恐怕早已落入其手。”
不过他对此并不十分在意。
北冥神功固然神妙,但此界会此功者并非仅有段誉一人。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更为明确——
无崖子!
得到想要的消息后,沉沉舟不再多问,沉声开口道:
“恩,接下来,为师有事需外出一趟。尔等留守派中,需尽心竭力,替为师多多收集各类珍稀宝药,年份越久、药性越奇越好。”
他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些心思各异的弟子,抛出了一个诱饵:
“待为师归来之后,会查验尔等所获。谁收集的宝药最多、最珍,为师便破例传他一门绝学,以示嘉奖。”
此言一出,不仅是阿紫,连大师兄摘星子以及其他内核弟子,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平时他们想从师父手中学到一点高深武功,无不需要极尽讨好之能事,揣摩心意,献上珍宝,才能让师父高兴之馀,从指头缝里漏出那么一星半点。
如今,竟然只需要收集药材,就有机会学到绝学?
这种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
刹那间,阿紫、摘星子、出尘子、追风子等众人,都下意识地警剔望向身边之人。
空气中仿佛弥漫开无形的火花,生怕别人抢了这天大的机缘。
星宿派内部排名更迭残酷,全凭武功高低。
若能多得一门绝学,地位必将更加稳固,甚至有望挑战前列师兄!
沉沉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不在意。
他只需要结果。
至于过程之中这些弟子如何明争暗斗,甚至互相残杀,他并不关心。
这本就是星宿派的生存法则。
交代完任务,沉沉舟身形微动,消失在星宿海的湖沼与花丛深处,方向直指东北。
星宿派位于青海柴达木盆地的荒漠绿洲之中,而西夏的王宫则位于其都城兴庆府。
两地距离虽不算遥不可及,但路途亦不乏山川阻隔。
然而,以沉沉舟如今深湛无比的功力,施展开轻功,速度极快,纵是骏马亦难以企及。
不过一日功夫,他便已穿越荒漠,掠过边关,悄然抵达了西夏都城兴庆府。
时值深夜,万籁俱寂。
西夏王宫虽守卫森严,禁军巡夜不绝,但在沉沉舟这等高手眼中,却处处是漏洞。
他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避过所有明岗暗哨,轻而易举地潜入深宫。
进入了一处装饰极为华丽,弥漫着异香的后宫庭院之中。
闺房内,烛火昏黄。
四周悬挂着半透明的素色纱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迷幻气息的熏香。
梳妆台上,摆满了来自西域乃至更遥远国度的珍贵胭脂水粉和珠宝首饰。
一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巨大铜镜,清淅地映照出房内景象。
铜镜前,坐着一位身段婀挪的女子,正对镜自览。
她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轻衫,云鬓微松,肌肤莹白。
一双美目,在镜影中,流转着明艳妩媚的光彩,顾盼之间,天然带着一股妖娆魅惑之意。
突然,女子通过铜镜,看到自己身后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她心中猛地一惊。
“谁!”
一声娇叱脱口而出。
声音轻柔婉转,悦耳动听,但其中已带上凛然刺骨的杀意。
与此同时,她运掌如风,反手向后方拍去!
这一掌看似随意,掌力却凝实无比。
更诡异的是,劲力曲直如意,竟能于半空中转折变幻,令人防不胜防,正是李秋水的绝学——
白虹掌力!
掌风凌厉,蕴含着足以震碎金石的精纯真气。
纵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被此掌击中,只怕倾刻间便是筋断骨折、不死也残的下场!
沉沉舟淡淡一笑,声音平和:“秋水师叔,这么多年没见,没必要一见面就对我下杀手吧?”
说话间,他看似随意地抬起手掌,轻飘飘地向前一拍。
一股带着强烈腐蚀意味的掌力应势而出。
并非刚猛对撞。
而是如同无形的沼泽,悄无声息地将李秋水那道凌厉掌劲吞噬、消融殆尽。
只馀下几缕若有若无的白气消散在殿内微凉的空气中。
听到那似曾相识的嗓音,李秋水笼罩在轻纱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不再出手,却也并未转身。
只是声音冷漠:“原来是你?来我这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