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
柴达木盆地深处。
一片荒漠中的绿洲,如同被遗忘的仙境。
无数大小不一的湖沼散落,在高原炽烈的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烂的光晕,宛如开屏的孔雀,绚丽夺目。
滩涂之上,各种异卉争奇斗艳,织成一片繁花似锦的斑烂地毯。
清澈溪流中,湟鱼成群结队,悠然游弋。
但这生机勃勃、美景天成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沼泽中,瘴气暗蕴。
花丛下,毒虫潜伏。
此地,正是武林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邪道大派——星宿派之根基所在。
星宿海!
昔年,丁春秋为谋取逍遥派绝学,打伤师兄苏星河。
苏星河行缓兵之计,诓骗他说,师父最精深的武功秘籍,并没有带在身边,而是被他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
星宿海。
丁春秋信以为真,不远万里来此定居,创立星宿派。
一边搜寻那虚无缥缈的神功秘籍,一边经营势力。
转眼间,已过数十年。
此地名义上隶属辽国边疆。
然,辽国疆域潦阔,统治力难以深入此等偏远之地。
加之此处虽景致奇绝,实则毒瘴弥漫,虫蛇横行,寻常人根本无法久留。
故而,这星宿派在此俨然是国中之国,自成一方天地。
星宿老仙,便是这方天地的绝对主宰。
此刻。
日月宫内,香烟缭绕。
沉沉舟负手立于一面巨大的铜镜之前。
镜中映出的身影,身形伟岸,一头银发如瀑垂落。
面容依稀可见中年时的俊朗轮廓,配上这头白发,更显几分妖异的仙风道骨之感。
“虽白发如雪,但这面容……倒是驻颜有术,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
沉沉舟低声自语。
“若再将这一把雪白长须剃去,说是三十多岁,怕也有人信。”
他目光平静无波,对这具皮囊的年轻与否并不十分在意。
“此界本就是我修行路上的一站风景,未曾打算久留。如今这个时间节点,反倒正好能赶上一些关键的机缘……”
他并未急于踏出这日月宫。
当务之急,是彻底梳理并掌握此身苦修数十载所得的武学。
心念微动,意识沉入识海,一道道功法信息如画卷般铺陈开来——
内功:龟息功(基础)、化功大法(内核)、小无相功(残篇)、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残篇)。
轻功:摘星功。
绝技:穿心钉、极乐刺、无形粉、碧磷针、抽髓掌、腐尸毒、连珠腐尸毒、三阴蜈蚣爪、三笑逍遥散……
兵器:鹅毛扇(饰品大于实用)。
沉沉舟暗自点头。
这一身所学,除却那些需要特制暗器的旁门技巧,内核武功皆属上乘。
尤其是毒功,与前世在射雕世界所倚仗的有形毒药相比,高明何止一筹?
此世毒术,大多已能化入真气之中。
真气所至,剧毒相随,无形无影,防不胜防。
“此方天地,果然比射雕世界高出不止一筹。”
他心中明悟。
“如洪七、段智兴等人若置于此界,恐怕难有那般威风。”
洪七的降龙十八掌,是乔峰简化之版。
乔峰三十三岁便陨落,简化之功,必在其生前。
后世武学凋零,如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绝传,除却后人资质有限,更深层的原因,怕是此方天地的灵机,正在不断衰微。
这是世界本源层次的周期轮转,非人力所能干涉。
沉沉舟收敛心神,开始全力梳理一身驳杂的功力。
那些暗器手法,不过是微末伎俩,暂且搁置。
以《化功大法》为根基筑起的毒功体系,才是此身根本。
而更让他重视的,是那两门逍遥派的绝学残篇——
小无相功与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那长春功残篇,显然得自无崖子,内含精妙驻颜之术,方能令他年过古稀,仍保持中年容貌,肌肤紧致。
而小无相功的残篇,则是源于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
“琅嬛玉洞藏有李秋水留下的小无相功残篇,鸠摩智当年潜入窥得,以此功强催少林绝技,却隐患深重,反噬自身。”
沉沉舟心思电转。
“鸠摩智佛学修为不俗,远胜萧远山、慕容博之流,按理说不该因佛理不通而练岔。”
“问题,便是出在功法本身——曼陀山庄所藏,只是个残缺抄本,缺失了关键心法,这才埋下祸根。”
以他如今的武学见识,手握残篇,自行推演补全这两门神功,也非不可能。
但此法耗时日久,实非上策。
此界之行,目标明确,有现成的完整版可取,何必耗费心神自行推衍?
“北冥神功,亦有其独到之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接下来的三日,沉沉舟闭门不出,潜心梳理。
他将毕生所学去芜存菁,最终形成了以《化功大法》为内核,诸多毒术为延伸应用的完整体系。
同时,他对那长春功残篇稍作推演。
功法运转之下,面容竟进一步恢复青春,褪去中年痕迹,化为二十出头的俊秀青年模样。
只是眉宇间那份历经世事的凌厉气质,以及那一头如雪银丝,再难改变。
“驻颜之功,终有其限……白发虽在,倒也无妨。”
沉沉舟看着镜中气质妖异的自己,坦然接受。
他长身而起,信步走到一张檀木桌旁。
并未运使任何特定招式,只是随意地将手掌轻按在桌面上。
心念微动,一丝精纯的化功大法真气自然透出。
“嗤——!”
一阵轻微的腐蚀声响起。
手掌与桌面接触之处,木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塌陷,留下一个清淅的掌印。
缕缕青烟飘起。
那掌印随着真气持续侵蚀,不断加深、扩大。
不过数息之间,整张坚实的檀木桌竟彻底化为乌有,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世间。
“化功大法,配合这一身真气,确是霸道绝伦,远胜上一世的种种毒术。”
沉沉舟嘴角微微上扬。
“若能再得‘生死符’这等控人生死的妙法,便更趋完美了。”
只是,想到天山童姥那刚烈决绝的性子,以及自己与她之间的仇怨,沉沉舟便知此法难求。